苏衍接过令牌,沉甸甸的,铜质的。令牌正面刻着“六扇门”三个字,反面刻着“总捕头”三个字。顾昭昭把这枚令牌给他,意思很明确——“从今天起,你不是钦犯,你是六扇门的人。谁抓你,就是抓六扇门。”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苏衍攥紧了令牌。“那个刺杀七皇子、留书陷害我的人,是叶相思的人?”
端王点头。“她要让你成为钦犯,让你被全天下追捕,让你无处可逃、无处可藏,最后逼你到南疆找她。因为她在南疆等你。”
苏衍的手指微微一顿。“等我?等我做什么?”
七皇子和端王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苏衍忽然明白了。叶相思不是要杀他,也不是要利用他。她等他,是因为她需要他——需要玄机阁少阁主的身份,需要苏慕白之子的名号,需要在江湖上有足够分量的人为她站台。她要建立一个新世界,一个新秩序,一个新王朝。在她的新世界里,苏衍是她选定的“王”。
苏衍站起身,将令牌收入怀中。“我要去南疆。”
端王站起身。“你疯了。你一个人去南疆是送死。”
苏衍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一个人去。我去找沈千秋,他知道忘川的解药配方。有了解药,就能救回那些被忘川控制的人。”
七皇子也站起身。“沈千秋不在南疆。他在玄机阁。我把他从忘川阁的地牢里转移到了玄机阁的地下密室。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失踪的人在玄机阁。”
苏衍的瞳孔猛地一缩。沈千秋还活着,在玄机阁的地下密室里被关了四个月,和九皇子被关在同一个地方。
“放他出来。”苏衍看着七皇子。
七皇子摇头。“放不出来。密室的门打不开,和你父亲遇到的情况一样。有人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苏衍的手指攥紧了。密室的门从里面反锁——是谁锁的?九皇子?沈千秋?还是第三个人?
三个人沉默了。庙外的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光斑慢慢移动,从土地公的脚边移到了土地婆的脸上。土地婆的嘴角也微微上扬,和土地公一模一样。
苏衍忽然开口:“我要回玄机阁。”
七皇子皱眉。“你现在是钦犯——”
“我不是钦犯了。”苏衍取出顾昭昭的令牌,在七皇子面前晃了晃,“我是六扇门的人。顾昭昭给了我身份,任何人抓我就是抓六扇门。”
端王看着那枚令牌,嘴角微微上扬。“顾昭昭这个人,比你我都聪明。”
苏衍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土地庙。晨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这是他成为钦犯以来,第一次站在阳光下。
身后传来七皇子的声音。“苏衍,小心叶相思。她不是你见过的任何一个敌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因为你是她弟弟的少阁主。”
苏衍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沿着田埂往北走,走向洛城的方向。阳光越来越亮,照在田野上,绿油油的麦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苏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镇子上有间茶棚,茶棚里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袍,脸上蒙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灰白色的眼睛。
青铜面具。
苏衍停下脚步,手摸到了腰间的银针。青铜面具没有动,只是坐在茶棚里,面前摆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
“少阁主,”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姐姐让我带句话。”
苏衍的心猛地一沉。姐姐——叶相思。
青铜面具站起身,走到苏衍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姐姐说,如果你去南疆,就打开这封信。如果你不去,就把这封信烧了。”
苏衍接过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他看着青铜面具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你是她的人?”
青铜面具没有回答,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少阁主,我弟弟就拜托你了。他从小就是个死心眼,认准了谁就是一辈子。他认准了你,你别让他失望。”
苏衍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封信。
这个人——是叶知秋的姐姐,叶相思。
不对,叶相思是女人,这个人是男人。青铜面具转过头来,拉下蒙面布。苏衍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张和叶知秋一模一样的脸,但比叶知秋更瘦、更白、更冷。叶知秋的双胞胎姐姐,长得和弟弟一模一样。
她不是男人——她女扮男装,用面具遮住了面容,用药物改变了声音。
“叶知秋不知道我活着。”青铜面具——不,叶相思的声音恢复了本来的嗓音,清冷的女声。“别告诉他。让他以为我死了,比让他知道我活着好。”
苏衍看着她那双和叶知秋一模一样的眼睛。人是会变的,但眼睛不会。叶知秋的眼睛里有光,有温度,有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善意。叶相思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你会杀我吗?”苏衍问。
叶相思摇了摇头。“不杀。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我弟弟快乐的人。”她转身走出茶棚,走在田埂上。风吹起她的衣袍,露出腰间一排银针——和叶知秋的一模一样。
苏衍站在茶棚里,手里攥着那封信。他低头看着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信封上仍然没有一个字,但封口处有一个极小的莲花标记——和玄机阁的一模一样。叶相思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她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路。
苏衍将信封收入怀中,没有拆。叶相思说去南疆就拆,不去就烧。他还没有决定去不去。
阳光照在茶棚的布棚上,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苏衍走出茶棚,继续往北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前方,官道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灰袍老僧。不是慧明——慧明已经死了。这个老僧比慧明更老,更瘦,更佝偻,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竹杖上挂着一串佛珠。
老僧慢慢抬起头,露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苏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认得这张脸——不是从现实中,是从画像里。玄机阁的密室里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老僧,题词是“忘川阁创始人,慧明”。慧明不是忘川阁的创始人,这个老僧才是。
“阿弥陀佛。”老僧双手合十,“少阁主,老衲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