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死后的第三个月，金陵城传来消息——九皇子萧承煜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永安”。苏衍站在玄机阁的药堂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配药。他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称量药材。
“少主，你不去参加登基大典？”叶知秋在一旁问。苏衍摇头。“不去。”
叶知秋没有再问。九皇子现在不是当年那个被困在密室里的药奴，是九五之尊。苏衍只是个江湖门派的掌门人，不该和他走得太近。走得太近，对谁都不好。
玄机阁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苏衍每天早起配药，上午巡诊，下午教弟子，晚上整理医案。日复一日，按部就班。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天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玄机阁的山门口。
苏衍当时正在药堂里教弟子辨认药材，守门弟子跑进来。“阁主，外面有人要见你。”苏衍放下药材。“谁？”
“他说他姓萧。”
苏衍的手微微一顿，走出药堂。暮色中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头戴金冠，腰间佩玉，和几年前他见过的那个锦衣青年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眼神里多了几分疲惫。九皇子——不，当今天子，永安帝萧承煜。
苏衍走到他面前。“陛下怎么来了？”
九皇子看着他。“朕想你了。”
苏衍的鼻子一酸。
九皇子老了。不是年龄老了，是心老了。坐在那把龙椅上，每天都在处理朝政，每天都在勾心斗角，每天都在杀人或者被人杀。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两鬓已经有了白发。苏衍看着他那张和他哥哥端王有七分相似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进去坐坐？”
九皇子摇头。“不了。朕还要赶回金陵。”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苏衍——一块令牌，纯金打造，正面刻着一个“免”字，背面刻着“见令牌如见朕”六个小字。“这是朕的免死令牌，见令牌如见朕。持有此令牌者，可免一死。”
苏衍接过令牌。沉甸甸的，带着九皇子的体温。“陛下，这令牌我不能收。我一介草民，无功不受禄。”
九皇子看着他。“你救过朕的命。朕这条命是你救的，朕欠你一条命。”
苏衍攥紧了令牌。“陛下言重了。救你的是我父亲，不是我。”
九皇子摇了摇头。“你父亲用命换了朕的命，你用解药救了朕的命。你们父子俩，都救过朕。”
苏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九皇子看着他，“苏衍，朕走了。保重。”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
苏衍站在山门口，手里攥着那块令牌。暮色四合，那匹马的背影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苏衍转身走回药堂。沈清辞在整理药材，看到他通红的眼眶，没有问，只是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清辞，九皇子来过了。”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来做什么？”
“送这块令牌。”苏衍将令牌递给她。沈清辞接过令牌看了看，还给他。
“苏衍，你还恨他吗？”
苏衍沉默了很久。“不恨了。以前恨过他，恨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密室里不出来，恨他为什么不早点登基称帝，恨他为什么让那么多人死。现在不恨了。他是他，我是我。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走。”
沈清辞伸出手抱住了他。
那天夜里，苏衍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九皇子那双疲惫的眼睛。他忽然坐起身来，穿上衣服推门而出。
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衍，你去哪里？”
苏衍没有回头。“去药堂。”
药堂里点着一盏油灯，苏衍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解药配方。他一页一页地翻看，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从最后一页到第一页，反反复复许多遍。解药配方是真的，不需要任何药引，一粒药丸就能解所有忘川之毒。他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交给朝廷，九皇子会用它来控制天下；不交，那些被忘川害过的人就白死了。
苏衍将配方合上收入怀中，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窗外没有月亮，天空一片漆黑。
他从南疆回到玄机阁后，这几个月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该不该把解药配方交给朝廷。交了，九皇子会用这些解药去救那些被忘川害过的人，也会用这些解药去控制那些不听话的人。不交，那些被忘川害过的人就永远醒不过来。
苏衍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衍。”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