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语来了七天，苏衍发现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
他的医术比沈清辞信中描述的更加精湛，切脉准、开方稳、下针狠。药堂里那些疑难杂症到了他手里，三副药下去就能见效。弟子们私底下议论——“沈大夫的医术不在阁主之下。”苏衍听到这些话，没有不悦，只有欣慰。沈千秋后继有人了，沈清辞的弟弟出息了，他这个当姐夫的也跟着高兴。
这天傍晚，病人们都走了。苏衍在药堂里整理医案，沈不语在一旁研磨药材。两个人各忙各的，谁都没有说话。药堂里很安静，只有药碾子滚动的声响。
“姐夫。”沈不语忽然开口。
苏衍抬起头看着他。“嗯。”
“我爹的毒，能解吗？”
苏衍的手指微微一顿。“能。解药配方已经有了，不需要药引。”
沈不语放下药碾子看着他。“那为什么不给我爹用？”
苏衍沉默了片刻。“你爹不让。”
“为什么？”
“他说他不想活了。你娘死了，你姐姐嫁人了，你也有出息了。他没有牵挂了。”
沈不语的眼泪落了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药粉的手，“姐夫，我爹不能死。”
苏衍走过去，将解药配方从怀中取出放在他面前。“这是解药配方。你拿去配药，偷偷给你爹服下，别让他知道。”
沈不语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姐夫，你呢？”
苏衍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你爹见了我，会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对他的病情不利。”
沈不语攥紧了配方。“姐夫，谢谢你。”
苏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是我父亲。”
沈不语走后，苏衍一个人坐在药堂里。沈清辞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上。“苏衍，喝汤。”
苏衍端起碗喝了一口——银耳莲子汤，莲子去了心，银耳炖得软烂，加了冰糖，甜丝丝的。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她的眼眶红红的。
“你都听到了？”苏衍问。
沈清辞点头。“不语都告诉我了。你把配方给了他，让他去救父亲。”苏衍放下碗。“你不怪我？”
沈清辞摇头。“不怪。你做得对。我爹需要活着，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我们。”
苏衍握住她的手。
沈不语拿到配方之后，当天夜里就开始配药。六种解药，一样一样地称量、研磨、混合、搓丸。他做得很认真，比苏衍见过的任何人都认真——每粒药丸的大小、重量、圆润度都一模一样，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衍站在药堂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沈不语才二十岁，和他当年一样大。他当年也是二十岁，父亲假死，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沈不语比他幸运——有姐姐，有姐夫，有药堂，有配方。
沈不语配好了药，装在瓷瓶里，攥在手心。“姐夫，我明天回南疆。”
苏衍点头。“我让人送你。”
沈不语摇头。“我自己走。我一个人回去，我爹不会起疑。”
苏衍没有坚持。
第二天一早，沈不语骑马往南疆去了。苏衍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里空落落的。沈清辞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苏衍，不语会成功的。”
苏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