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抱着父亲的骨灰盒从南疆回来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父亲去世的消息,也没有办丧事。父亲生前说过——死后不要立碑,不要留名,不要让人知道。他照做了。
沈清辞站在山门口等着他,看到他怀里那个用白布包裹的盒子,眼眶红了。她没有问,只是走过来伸出手,接过那个盒子,抱在自己怀里。
“清辞,我父亲走了。”
沈清辞的眼泪落了下来。“我知道。你走的那天我就知道,你这一去,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药堂,将骨灰盒放在内室供桌上。苏衍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沈清辞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从那天起,苏衍变了。以前他不爱说话,现在更不爱说了。每天配药、巡诊、教弟子,做完该做的事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沈清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失去父亲的痛,她懂。她父亲沈千秋失踪的那四个月,她每一天都像活在地狱里。
苏衍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时间。
叶知秋也变了。叶相思回来后,他变得爱笑了,话也多了。每天围着他姐姐转,姐姐长姐姐短,像小时候一样。叶相思被他叫得不耐烦了,就拿白眼翻他,但嘴角是上扬的。
这天傍晚,苏衍正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叶相思从屋里走出来站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槐树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衍,你还恨我吗?”叶相思的声音很低。
苏衍摇头。“不恨了。”
叶相思侧头看着他。“为什么?”
苏衍沉默了片刻。“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恨过那么多人,恨到最后发现他们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恨他们不值得。”
叶相思的嘴角微微上扬。“苏衍,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什么都想知道,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了。以前什么都想抓住,现在什么都不想抓了。”
苏衍看着月光下的竹影。“人都会变的。”
叶相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一张发黄的纸。“你父亲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