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的脚步越来越慢，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
她想跑。
她想转身就跑，跑回宿舍，戴上眼镜，换上那件灰扑扑的卫衣，把自己藏起来。
但她的腿不听使唤。
“同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赵雪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助理正站在她旁边，笑得很客气。
“你还好吗？脸色有点白。”
赵雪摇摇头，小声说：“没事。”
助理点点头，没再多问，但也没有走开，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赵雪忽然明白，这不是凑巧。
这是安排好的。
她跑不掉了。
前面的队伍停下来，副校长在介绍学校的历史和建筑。苏萧染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侧着头听。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看了赵雪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了不止一秒。
那双锐利的丹凤眼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是想念还是爱意，她看不清。
不是以前的占有欲，不是那种让她害怕的偏执。
而是一种……带着小心翼翼的感情。
像是怕吓到她。
赵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害怕。
她怕他。
就算他换了温柔的表情，就算他学会了收敛，就算他用了最体面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她还是怕，怕他会变的和以前一样。
前面的队伍又开始移动了。
赵雪抬起头，看见苏萧染已经转回去了，继续跟副校长说话。
他的背影很挺拔，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和高中时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表面像火，时而温暖，时而爆裂，内里的是冷酷的不在意，让人喘不过气来。
现在他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赵雪咬了咬嘴唇，迈开步子，继续跟在队伍后面。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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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个多小时的。
她跟在队伍后面，脚步机械地移动着。副校长在前面滔滔不绝地介绍学校的历史、建筑、成就，苏萧染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声音低沉清冽，像深冬的泉水。
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她想起高中时的教室，想起这个强行坐在她旁边的人，想起那双锐利的丹凤眼，想起他把她堵在墙角时的压迫感，想起他打人时冷漠的侧脸，想起他说“你有我就够了”时温柔得让人害怕的语气。
也想起一些别的。
想起他给她带的早餐，永远是热乎乎的各种食物。想起他帮她讲数学题时难得耐心的声音。想起他冬天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一件薄毛衣，冻得耳朵发红，嘴上还说“不冷”。还想起有一次她发烧，他知道后，翘了课跑到她家楼下，等了一个下午，直到她奶奶出门买菜看见他，把他领上楼。
他坐在她床边，手忙脚乱地给她倒水，水温烫得她舌头起泡，他自责得脸都白了。
那时候她看着他，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可怕。
但这些记忆很快又被那些可怕的画面覆盖。他打人的样子，他逼她上车时的笑容，他说“你不去也行，那我就天天来你家门口等你”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也许都是。
“赵雪同学？”
赵雪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副校长正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点不满：“苏总在问你话呢。”
赵雪愣住了，转头看向苏萧染。
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赵雪同学是哪个专业的？”他问，语气淡淡的，像是真的在问一个陌生学生。
赵雪张了张嘴：“中……中文。”
苏萧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副校长赶紧接话：“我们中文系很好的，师资力量雄厚，学生素质也高……”
赵雪低下头，继续盯着自己的鞋尖。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语气。
他叫她的全名，用跟陌生人说话的语气，好像他们从来没见过。
他在装。
装不认识她。
为什么？
她不敢想。
签合同的环节在校会议室进行。赵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