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只是无意间看了一眼。就一眼，很快，然后她的目光就移开了，往周旭屿那桌走过去。但吴洛辰整个人钉在了椅子上。
那双眼睛。和医院那次一样，干干净净的，像山间的溪水，像清晨的露珠，像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但不一样的是，这次她看了他一眼。不是虚眯着眼睛，不是扫过他的脸，是真的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虽然只有一秒，但他觉得那一秒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快到他自己都听见了，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他的脸开始发烫，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烫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了。他的手心全是汗，攥着菜单的指节发白。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这样过。
不是没谈过恋爱，不是没遇到过喜欢的人。他吴洛辰什么人？长得好看，家世好，有本事，从小到大追他的人能排几条街。他也谈过几次恋爱，每次都是淡淡的，对方说喜欢他，他就说好；对方说要约会，他就去；对方说要分手，他就说行。从来没有心跳加速过，从来没有脸红过，从来没有手心冒汗过。他一度以为自己天生就这样，对感情这东西免疫，身体接触更是提不起兴趣。可现在他坐在这里，心跳得像要死了，脸烫得能煎鸡蛋，手心全是汗，就因为那个女生了他一眼。
赵雪已经走到周旭屿那桌了，在周旭屿左手的沙发上坐下，小声说了句什么。周旭屿的脸色缓和了一点，给她倒了杯水。苏萧染也看着她，目光柔得像三月的风。赵雪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吴洛辰坐在旁边那桌，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挺的，嘴唇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发光。她不是什么惊艳的长相，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他忽然明白苏萧染为什么疯了，也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他想要她！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下来，劈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吴洛辰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个人，不是“还行”“不错”“可以试试”，是想要。想要她看着自己，想要她对自己笑，想要她叫自己的名字。想抱她，想把她搂进怀里，想闻她头发上的香味，想亲她。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以前觉得接吻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交换口水有什么意思？但现在他看着她的嘴唇，小小的，粉粉的，微微抿着，他满脑子都是想亲一下试试。
想看她害羞的样子。想看她脸红的样子。想看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
他的手指攥紧了菜单，指节泛白。赵雪坐在那边，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往他这边飘了一下。吴洛辰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值得。他刚才还在想，为了一个女人得罪苏萧染和周旭屿不值得。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想要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对手是谁，不管要得罪多少人……他想要她。他从来没这么确定过一件事。以前那些恋爱，谈着谈着就腻了，没一个能撑过三个月。但他知道，对她不会。他看一眼就心跳加速，看一眼就脸红手抖，看一眼就想把她抢过来……这样的感觉，怎么会腻？只会越来越浓，浓到把自己烧成灰。
他深吸一口气，把菜单放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热的，浇不灭心里的火。
苏萧染的声音从旁边那桌传来：“人到齐了，开始吧。”
吴洛辰抬起头，看着那三个人……苏萧染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表情冷淡；周旭屿坐得笔直，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赵雪坐在中间，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他没有动，继续坐在旁边那桌。他现在过去不合适，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没想好怎么跟苏萧染说，没想好怎么跟周旭屿争。但他知道自己不会等太久。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赵雪的侧脸上。
她低着头，耳尖红红的，不知道周旭屿还是苏萧染说了什么，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受惊的蝴蝶。吴洛辰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来。急什么，他想，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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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齐了，赵雪坐在中间的沙发上，左边是周旭屿，右面是苏萧染。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都快打成死结了。她能感觉到两边的目光，一道灼热，一道温柔，都落在她身上，烫得她不敢抬头。苏萧染先开的口。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是她男朋友。”
周旭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短，但里面有一种赵雪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一种冷冷的、寸步不让的锐利。像球场上被人截了球之后的眼神。“说的像谁不是她男朋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