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萧染低头看着裤腿上那些鞋印，嘴角翘得老高。旁边的吴洛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早就挂不住了，嘴角还维持着一个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冷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他看着赵雪踢苏萧染的样子，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看着她耳朵尖上那抹褪不下去的红，她在苏萧染面前，和在他面前不一样。在他面前，她是客气的、礼貌的、带着一点距离感的。在苏萧染面前，她会生气，会跺脚，会踢人，会嘟囔着说“你骗人”。那才是她亲昵撒娇的样子。
他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的街景，手指在裤袋里慢慢攥紧了。
麦艾斯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赵雪踢苏萧染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刺痛从手心蔓延到手腕，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不想看苏萧染那个表情，那种被踢了还笑得像捡到宝的表情。他也不想看赵雪踢他的样子，那种亲昵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踢，不是真的生气，是“我生气了你要哄我”的意思。
他在嫉妒，不是吴洛辰那种压在心底的嫉妒，是恨不得现在就把苏萧染从她身边弄走的嫉妒。杀了他的念头又冒出来了，比刚才在饭桌上更强烈。他不想看见苏萧染站在她旁边，不想看见她踢他，不想看见她对着他露出那种表情，那是他的，应该是他的。她踢的人应该是他，她生气的人应该是他，她对着跺脚、嘟囔、翻白眼的人都应该是他。不是苏萧染，不是吴洛辰，不是任何别人。
他把手指慢慢松开，掌心里几个深深的指甲印，渗着血珠子。他垂下手，让袖口盖住那些痕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赵雪踢完了，气消了大半，低着头站在苏萧染旁边，不好意思看他，也不好意思看吴洛辰和麦艾斯。她小声说了句：“我要回去了，等下还要去公司。”苏萧染点头说好，吴洛辰说他送她，被她拒绝了，麦艾斯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跟着苏萧染往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麦艾斯还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身上，浅褐色的眼睛在光线下几乎变成透明的金色。他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赵雪的心跳快了一下，赶紧转过头，跟着苏萧染上了车。车门关上后，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麦艾斯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街角。
车子驶出那条街道，汇入主路的车流。赵雪坐在副驾驶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心里开始冒出点懊恼。她刚才踢了苏萧染，当着他朋友的面，当着合作商的面，在人家店门口，踢了他好几脚。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他骗人，他该踢。但是，他是公司老板，她今天第一天实习，就在合作商面前踢了公司老板。麦艾斯会怎么想他？这个公司的总裁被一个实习生追着踢，像什么话？吴洛辰会怎么想？他虽然没说什么，但肯定也看见了，苏萧染的面子，大概已经被她踢没了。
赵雪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她想了一路，眼看快到公司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个……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苏萧染看着前方的路，随口问她：“什么事？”
“就是……”赵雪犹豫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我现在在实习，你又是公司老板，我们这样一起进进出出的，不太好吧。”
苏萧染的手紧了一瞬间。赵雪没注意到，低着头继续说：“今天早上有同学看见你拉我去电梯了，秘书处的那些姐姐也看见了。好在公司里其他人没看见啊！我就是一个实习生，你又是总裁，要是被人看见我们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总归不太好。别人会说闲话的，说你公私不分什么的。”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就是觉得……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苏萧染没有说话。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头看她，赵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看他。车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变沉了，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你是怕别人说闲话，”他的声音很慢，一字一顿的，“还是怕有人不高兴，找你闹？”
赵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苏萧染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的情绪，像是生气，又像是难过。
“什么有人不高兴？”她问。
苏萧染没有回答，绿灯亮了，他转回头，车子继续往前开。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是老板娘，有什么需要保持距离的？老板和老板娘一起上班，很正常。我就没想过藏着掖着。”
赵雪张了张嘴，脸一下子红了：“什么老板娘……”
“你本来就是。”苏萧染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从高中就是，以后也是。”
赵雪低下头，不说话了。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他总是这样，从来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以前是，现在也是。她以为他改了，改得沉稳了、收敛了、会替别人着想了。但他没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以前是霸道地把她圈在身边不让任何人看见，现在是光明正大地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骨子里还是那个苏萧染，认定了，就不打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