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艾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赵雪的脚已经踹过来了。不是踢，是踹，用尽了全身力气的一脚，正中他的膝盖。麦艾斯本来就半跪在座椅前给她擦眼泪，这一脚下去，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车厢地板上，闷响一声。他跪下了，双膝着地地跪在了赵雪面前。
车厢里安静了，赵雪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还微微张着，但哭声止住了，被吓止住的。她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麦艾斯，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
麦艾斯跪在那里，赤裸着上半身，锁骨下方还有刚才没来得及消散的红痕，嘴角有一丝血迹，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起头看着赵雪，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像是值了的光。
麦艾斯从小到大没挨过打，没跪过任何人。在欧洲，没有人敢打霍尔顿家族的家主。想杀他的人有很多，想打他的人只会更多，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他面前动手，承受不起他的报复。他的父母都没打过他，更别说让他下跪。今天赵雪打了他两巴掌，踢了他一脚，把他踹得跪在了地上。他心里想的居然是，值了。就算她再打几下，只要能消气，只要能听他解释，就行。
麦艾斯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跪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有点急促，但是非常认真：“赵雪，你听我说。”
赵雪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脑子还是乱的，记忆像碎掉的拼图，一片一片地在黑暗中漂浮，她抓不住任何一片。麦艾斯的声音急切又诚恳，像在讲一个故事，他在酒吧喝酒，出包间的时候听到走廊里有动静，走出来看到一个服务员扶着一个不太对劲的女人。他认出了是她，他把那个服务员抓起来了，把她抱起来了。他想送她去医院，她在车上越来越难受，哭着求他帮忙。他再三确认她有没有认错人、是不是确定要他帮忙。她嫌他啰嗦，给了他一耳光。他说到“一耳光”的时候，赵雪脑海里的拼图开始动了。碎片一块一块地拼起来，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服务员黑色的马甲，有人从旁边的门里走出来，浅褐色的眼睛问她“知道我是谁吗”。她叫了“麦艾斯”。他笑了，笑得很好看，晃了她的眼。
然后是在车上，她热得快要死了，她抓着他的衣服说“帮帮我”，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她觉得很好亲，她亲了上去。然后是他问她“还要吗”，她嫌他磨蹭，给了他一耳光。他笑了，说“这时候胆子倒是挺大的，我喜欢”。
然后是……赵雪的脸“轰”地红了。后面的画面太碎了，碎到她不敢去拼，不敢去想，不敢去回忆。但她知道那些画面是真的，因为她的身体像是还记得……记得那种感觉。
麦艾斯看着她红透了的脸和躲闪的眼神，知道她想起来了。他没有再往下说，安静地跪着，等她消化完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赵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的无措和慌乱了，至少没有再哭了，镇定了下来：“你把衣服穿上。”麦艾斯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半身，身上的痕迹已经淡了，但仔细看还能看出刚才的激烈。他伸手去够副驾驶背椅上的衬衫，手指碰到布料的时候，赵雪把脸别了过去，看着车窗外面。车窗外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风景。
麦艾斯把衬衫穿上了，扣子扣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这扣子刚才急着脱掉被扯得有点松了，他低头看了看，确认没有掉，继续扣。扣完了，他把衣领整了整，把袖口的褶皱拉平，然后伸手按了一下车窗的按钮。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冬天夜晚特有的干燥和清冽，把车厢里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一点一点地吹散了。赵雪没有看他，但感觉到了那阵风，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前排的车门开了，司机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他没有回头，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安静地等着，像一个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的机器人。隔板缓缓上升，前座和后座之间的那层屏障消失了，车厢里恢复了正常的、明亮的、让人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光线。
“先生，去哪？”司机问，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