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的扫把在苏萧染胸口点了一下。“所以奶奶来的时候，跟你表现得那么熟络，是因为你们早就认识？你们从高中就瞒着我？”苏萧染点了点头，表情是那种“我都交代了，你能不能别生气了”的讨好。
赵雪的扫把举起来，落在苏萧染的胳膊上。不重，声音倒是挺响的，在安静的包间里像拍了一下巴掌。苏萧染挨了一下，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表情从讨好切换成了我好疼但我忍着的可怜。赵雪的扫把又落下来，打在肩膀上，还是不重。苏萧染又晃了一下，这次他皱了一下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真的很疼的样子。
赵雪没注意到，苏萧染挨打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不是在忍疼，他是在忍笑。他从小学格斗，受过的伤比这个重多了。赵雪这点力度，打在身上和挠痒痒差不多。但他得装作被打疼了，还得装得很可怜。这有点考验他的表情控制能力，因为赵雪凶巴巴算账的样子，挥舞扫把打在他身上，但是力度又都是收着的，可爱到不行。他怕自己笑出来，那他就真的完了。
赵雪的扫把又落下来。这一次苏萧染没有躲，他伸出手，握住了扫把的木柄。赵雪愣了一下，苏萧染握着扫把，往自己身上带了一下，力度不轻，木柄撞在他的锁骨下方，发出一声闷响。那个声音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响声是“啪”，清脆的，像拍巴掌。这次是“咚”，沉闷的，像什么东西砸在了肉上。
赵雪的脸色变了。她低头看着苏萧染的领口，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几条红中带紫的棍痕正在慢慢浮出来，像有人用画笔在他的皮肤上画了几道。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干嘛？”她的声音急了，想抽回扫把，但苏萧染握着不放，“松手！都打紫了，不痛啊？”
苏萧染松了手，赵雪连忙过去拉开他的领口看了看，没破皮，但已经肿了，紫红色的痕迹在白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的手指悬在那几道棍痕上方，想碰又不敢碰，像怕弄疼他。苏萧染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着，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另外三个人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被看的人才能捕捉到。那一眼里有“看到了吗”的炫耀，有“她心疼的是我”的得意，有“你们输了”的挑衅。周旭屿的脸色很难看，吴洛辰的嘴角抽了一下，麦艾斯的浅褐色眼睛里像结了冰。
赵雪没有看到这些，她站在苏萧染面前，看着那几道棍痕，心里又气又心疼。气的是他故意加重力度让自己受伤，心疼的是他真的受伤了。她后退了几步，把扫把在手里转了一下，没有举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凶，凶到像是在说“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苦肉计。只是你受伤了，这事先在我这儿存档。等之后再找你算账，没那么简单翻篇。”
苏萧染抬起头看着她，态度很诚恳，诚恳到像是在说什么誓言：“你想什么时候找我算账都可以，怎么算都可以。但是我不接受分手。”
赵雪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她转过身停在了麦艾斯面前。麦艾斯靠在椅背上，浅褐色的眼睛看着那根停在胸口的扫把，又顺着扫把看上去，看到赵雪的脸。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从心疼的表情切换成了严肃了。
赵雪的扫把抵在麦艾斯胸口，木柄不轻不重地压着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她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算账的样子，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炸了毛的、试图威胁敌人的小猫。麦艾斯低头看着那根扫把，又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凶巴巴的样子底下全是刚才没哭出来的委屈。
麦艾斯觉得她可爱得不行，想把她抱在怀里哄。但他没动，舍不得破坏这个画面，她站在他面前，举着扫把，细数他在医院和今晚做的那些离谱事，声音不大但每条都说得清清楚楚，像在念一份罪状书。他听着，没有辩驳，不想打断她。他的眼睛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脑海里却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来医院前在车上，她中了药，眼神迷蒙，嘴唇干裂，抬手给了他一耳光，说“你磨蹭什么”。那个画面他回味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晰。他忽然很想看到她清醒的时候跟他纠缠的样子，不是药物的作用，不是被逼无奈，是她自己愿意的、主动的、清醒的纠缠。
赵雪的扫把落下来了，打在他手臂上，不重。麦艾斯没有躲，也没有装疼，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微微低着头，眼神诚恳，嘴角带着一丝“我知道错了”的弧度。谁都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那些画面不太健康，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这个时间、被她用扫把指着的时候拿出来晾晒。
赵雪打了好几下，手都酸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很诚恳，诚恳到像是在教堂里做忏悔：“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赵雪的扫把停在半空中，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