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琴站在门口，锅铲还握在手里，反应了大概两秒钟。
两秒钟之后，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行动，往旁边让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空出来。脸上带着一点懵、还没完全消化眼前画面的机械式说。
“进来吧，进来吧。”她说，语气有点飘。
四个男人鱼贯而入。苏萧染第一个，手里提着东西，进门的时候微微低了下头，叫了一声“阿姨好”。吴洛辰跟在后面，也低了下头，笑容比平时收了几分，多了一点见长辈的矜持。周旭屿第三个，侧头过了门口，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清亮地叫了声“阿姨好”。麦艾斯最后一个，进门的时候个子太高，几乎碰到了门框的上沿，他低下头，用带法语口音的中文说了句“阿姨好”。
王琴站在玄关，手里的锅铲换到了左手，右手机械地接过一件又一件礼品，人参、燕窝、茶叶、水果、保健品，一样一样地从四个人的手里递过来，堆在她手上，堆得她都快拿不住了。她的嘴里自动播放着客气话：“买什么东西呀，直接过来玩就可以了，不要这么客气。”她的大脑正在处理另一件事。
她的眼神飞快地从四个男人脸上扫过去。
第一个，丹凤眼，皮肤白，气质冷，长得像那种电视剧里演霸道总裁的演员。第二个，银白色头发，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站在那里懒洋洋的但又不失礼貌。第三个，高，阳光，笑起来让人想跟着一起笑，像是那种在学校里会被学妹偷偷递情书的学长。第四个，混血，深棕色头发浅褐色眼睛，个子最高，五官深邃，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王琴在心里想了一句话，真不愧是自己的女儿，交的朋友都像明星似的。
然后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她婆婆昨天跟她说的那件事，赵雪有两个男朋友。一个是从高中就谈的，姓苏；一个是后面来的，姓周。那眼前这四个里面，哪两个是？她看了四个人一眼，在心里打了个问号。然后另外两个又是谁？是朋友还是……也是？
但她没有问。她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达到了人生的巅峰，脸上挂着那种来者是客的微笑，好像门口站着四个又高又帅的男人这件事是她家每天都会发生的日常。
“吃饭了没有？”她问，语气平稳得连她自己都佩服。
赵雪站在玄关换鞋，听到这个问题，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苏萧染在旁边补了一句：“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们等会儿出去吃。”
吴洛辰也跟着点头：“对，阿姨您别忙了，我们自己解决就行。”
周旭屿和麦艾斯也附和了两句，意思都是不用麻烦。
王琴听了，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语气从客气变成了不容拒绝：“都到家里了，怎么可能让你们出去吃？”
她转过身边往厨房走边说：“雪雪，你来端菜盛饭。”
赵雪刚换好拖鞋，正准备跟着进厨房，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苏萧染的手，力度不大，但很稳。他把她按回了沙发上，低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你坐着，感冒还没好。”
赵雪张嘴想说我没事，但苏萧染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苏萧染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然后又看到吴洛辰跟了进去，接着是麦艾斯，最后是周旭屿。四个人，一个接一个，走进了她家那个最多只能站三四个人的小厨房。
赵雪坐在沙发上，有点恍惚。厨房里四个气质出众、看起来和这间老房子格格不入的男人，正在她家的小厨房里忙碌。
厨房里，王琴站在灶台前，正准备切菜。她的手刚碰到刀柄，刀就被另一个人拿走了。苏萧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外套，穿着一件蓝色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一手拿刀一手按住案板上的姜，切片的动作利落。“阿姨，我来切。”
王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会切菜呢？”
苏萧染没抬头，刀在案板上有节奏地响着：“会一点。”他的一点切出来的姜片薄厚均匀，大小一致。王琴看了一眼，觉得他这一点的标准可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灶台另一边，吴洛辰已经把炒菜的铲子接过去了。他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子也挽了上去。锅里的油刚热，他把切好的葱姜蒜和菜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了。吴洛辰颠了一下锅，动作行云流水。王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银白头发的年轻人炒菜的样子像是在拍美食节目。
麦艾斯站在电饭煲前面，正在盛饭。他盛饭的方式很特别，每一碗都只盛八分满，整整齐齐地排在灶台上，像是用尺子量过间距。
周旭屿端着菜从厨房走到餐厅，把盘子摆在桌上，摆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位置不太对，又挪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厨房端下一盘。
王琴站在厨房中间，发现自己没事可做。菜有人切了，饭有人盛了，菜有人炒了，连盘子都有人端了。
她看了看苏萧染，又看了看吴洛辰，好奇心终于压过了客气。“你们怎么都会做饭呀？”她笑着问，“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会做，我们雪雪就不会，就只知道吃。”
吴洛辰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回答，语气轻松：“我们在法国留学的时候，那边请的做饭阿姨做的东西不太合口味，就自己学着做。做着做着就做得还可以了。”他说话的时候锅铲没停，颠勺的动作很自然，一看就不是临时抱佛脚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