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你也是。”林婉儿点头,切断了通讯。
沈清秋摘下耳机,将林婉儿传来的数据包交给银狐分析。然后,他调出了m发来的最新消息。
m:清秋,两件事。第一,韩东明的律师团队已经开始活动,试图以‘精神状况不佳’、‘受到胁迫’为由进行辩护,并申请引渡到某个司法‘友好’国家。国际刑警内部有阻力,但‘奥林匹斯会’的影响力可能渗透到高层,结果难料。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在他可能被‘保护’起来之前,拿到更多关于‘海神’和‘深渊之眼’的实质证据。
m:第二,你让我留意的节目组‘内鬼’——那个戴‘眼睛胸针’的微胖后勤主管赵某,在混乱中失踪了。但我们追踪到他失踪前最后联系的一个加密号码,号码归属地是瑞士,注册在一个私人银行名下。这个银行,恰好是‘普罗米修斯生命科学基金会’的主要开户行之一。
m:赵某很可能不是简单的执行者,他是‘海神’安插在节目组、直接对韩东明(或更高层)负责的联络官。他的失踪,要么是灭口,要么是接到了新的潜伏指令。小心暗箭。
内鬼潜逃,与“普罗米修斯基金会”关联。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危险。
沈清秋回复:“继续监控瑞士那边。韩东明的审讯,想办法拿到笔录摘要,尤其是关于‘样本’转移具体指令的部分。”
刚发送完,银狐那边传来了急促的提示音。
“老大!有发现!”银狐声音带着兴奋,“我们尝试渗透‘波塞冬公司’的关联服务器,遇到很强的动态防火墙,但‘影子’总部的超算集群协助我们进行了一次暴力撞库,碰开了一个备用管理入口,权限不高,但看到了一些东西!”
沈清秋立刻走过去。
银狐的屏幕上,显示着几份显然是设计草图或施工备忘录的扫描件,水印模糊,但能辨认出“波塞冬”的logo。文件语言是德语混杂着英语专业术语。
“这是……某种深海设施的分层结构示意图!”银狐放大图像,“看,最外层标注‘钛合金耐压壳,厚度xx厘米,设计耐压深度3500米’。内部有多个独立舱室:动力区、生命支持区、研究区、样本存储区……还有这个!”
她指向示意图中心一个被特别标注的球形舱室,旁边的注释写着:“核心样本维生/交互舱。多重冗余生命保障。非侵入式全脑神经接口阵列(型号:prometheus-n7)。意识流数据缓存与处理中继。”
prometheus-n7!普罗米修斯型号的神经接口!
沈清秋的呼吸几乎停滞。维生舱,神经接口,意识流数据……妹妹就在这样的地方吗?像一件被研究的物品,连接着冰冷的机器?
“能找到这个设施的具体坐标吗?哪怕是根据这些设计图推测大致位置?”他追问,声音绷紧。
“正在尝试匹配海底地形数据。”银狐快速操作,“设计图上有一些环境参数备注:底层水温、海流平均速度、海底基质类型(玄武岩基底)……结合之前声呐信号的位置,我们可以大幅缩小范围。另外,这份备忘录里提到了施工承包方之一——‘阿特拉斯深海工程公司’,这是一家挪威企业,专门承接极端深度的海洋工程项目。或许可以从他们过往的工程日志里找到蛛丝马迹。”
“查,立刻查。”沈清秋命令道,“所有资源向这个方向倾斜。”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灯塔”船舱内的气氛紧张到近乎凝固。键盘敲击声、数据流刷新的嘶嘶声、低沉的讨论声不绝于耳。沈清秋像一尊雕塑般站在主屏幕前,看着搜索范围一点点缩小,看着“深渊之眼”的模糊轮廓在数字世界中逐渐浮现。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银狐猛地一拍桌子:“锁定了一个高概率区域!”
屏幕上,南太平洋海图的一角被高亮显示。一个半径缩小到十五海里的圆形区域,中心坐标清晰标注。海底地形图显示,那里是一片深邃的海沟边缘,底部有复杂的地质隆起。
“根据‘阿特拉斯公司’五年前一份未公开的、关于‘南太平洋深海地质长期观测平台’的建设日志片段,结合我们获取的采购清单、地磁异常数据、以及截获的声学信号源三角定位,交叉验证后,这个点的概率最高。”银狐调出多份数据叠加的比对图,“而且,观测日志里隐晦地提到了‘平台需要特殊的生物隔离与神经屏蔽措施’,与‘普罗米修斯-n7’接口的功能描述吻合。”
就是那里了。南太平洋,北纬xx度,西经xx度,深度约3200-3400米。深渊之眼。
沈清秋盯着那串坐标,看了足足一分钟。三年了,他终于离妹妹这么近。近到似乎能感受到那深海之下,维生舱里微弱的生命体征。
但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找到了位置,并不意味着能安全进入,更不意味着能活着带人出来。三千二百米的深海,本身就是一道天堑。再加上一个未知的、高度戒备的秘密设施……
“老大,还有一件事。”银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变得有些犹豫,“我们在渗透过程中,触发了对方的某种反追踪机制。虽然立刻断开了连接,清除了痕迹,但……对方很可能已经意识到有人在调查‘波塞冬’和‘深渊之眼’。”
沈清秋眼神一凛。打草惊蛇了。
几乎是同时,他个人终端上,一个从未见过的匿名加密频道强行弹出了一条信息。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经过扭曲处理的文字,透着一股冰冷的电子质感:
“好奇心会害死猫,沈先生。你妹妹现在很安静,也很安全。继续挖掘,你会打破这种安静。林小姐的父亲很喜欢海钓,但公海的天气,说变就变。想想‘潮汐之契’,潮水能带来贝壳,也能淹没一切。”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不仅针对他,再次用妹妹的安危施压,更是明确点出了林婉儿和她父亲,用“海钓”暗示海上产业乃至人身安全。甚至,提到了“潮汐之契”——这几乎是在明示,对方对他的动向、乃至他与林婉儿之间的微妙联系,都了如指掌。
沈清秋盯着那行字,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腹黑者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了。恐惧?不,是兴奋。对手终于从阴影中探出了爪牙,虽然依旧戴着匿名面具,但这一举动本身,就暴露了他们的焦虑和弱点——他们害怕他找到“深渊之眼”,害怕他揭开“海神”最后的秘密。
他关掉匿名信息,没有回复。回复只会暴露更多。他转向银狐和舱内所有技术人员,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目标坐标已确认。威胁已接收。计划进入下一阶段:筹备深海潜入。我需要‘深渊之眼’更详细的结构推测图、安保系统可能模式分析、周边海域实时监控、以及……”他顿了顿,“一支可靠的、能进行极端深度作业的突击小队名单。同时,加强我们自身所有通讯和物理位置的安全屏蔽等级。对方已经警觉,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匿名信息这么‘温柔’了。”
“是!”众人齐声应道,舱内气氛陡然从发现的兴奋转为临战的凝重。
沈清秋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象征着“深渊之眼”的坐标点。
妹妹,再等等。无论下面等着的是基因改造的怪物,还是更疯狂的科学陷阱,无论潮汐多么汹涌,暗流多么危险。
哥哥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一层层的屏幕和迷雾。
这一次,是真正的狩猎。而猎人,已经锁定了猎物巢穴的入口。
窗外,南太平洋的黎明即将到来,但海天之际,乌云正在积聚,预示着另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