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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回声病房(2 / 2)

王博士的报告写得很详细。神经重映射进度23%,主要集中在短期情景记忆和语言功能的衔接区,长期记忆区域暂时封闭,需要自然恢复,强行刺激会造成二次损伤。情绪依附系统尚在重建,当前最稳定的锚点是沈清秋本人——这一条被王博士在报告里用括号标注了,意思是希望他不要长时间离开。

沈清秋看到这里,把报告翻到下一页。

下午三点,他接到林婉儿的电话。

“今晚你真的要去?”她直接问,没有客套。

“今晚。”

“一个人。”

“一个人。”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说:“你脑子里现在住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你还要单独去一栋没人管的旧楼。”

“所以我更不能带人。”沈清秋说,“万一那个东西决定在不合适的时机接管方向盘,我不希望有人跟着倒霉。”

“自我牺牲的语气。”林婉儿说,“不像你。”

“不是自我牺牲。”沈清秋说,“是损失控制。”

林婉儿又沉默了一下。“我在南城。如果你两小时内没有联系我,我会去那栋楼。”

“两个小时够长了。”

“李督察说十五分钟能到。我比他慢,但我比他更知道那栋楼里可能有什么。”

沈清秋想了想,没有反驳。

挂断电话后,他在窗边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看着南城的天色从午后的灰蓝变成黄昏的暗橙,再变成入夜的深蓝。城市的轮廓在这个过程里逐渐丧失边界,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像有人在用针尖往黑布上戳光。

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在白天始终没有再出现。

安静得像从来没有过。

但那种安静本身,已经让人坐立难安。

凌晨零点四十分,沈清秋出门,打车去了南城旧楼区。

车里放着低音量的广播,司机打了个哈欠,没有说话。窗外的街道越来越旧,招牌越来越少,下水道的气味越来越重,像一座城市的末梢——血液不怎么流到这里来,所以也没什么鲜活的东西。

他在旧楼区路口下车,步行。

一整夜的雨刚刚停,地面还是湿的,反着路灯和便利店灯牌的光,把颜色揉成一团浑浊的亮。沈清秋撑着一把黑伞,独自站在旧写字楼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看着那栋楼。

六层。外立面是九十年代的灰砖,上面的部分被烟熏成了茶色。一层入口的铁门生了锈,旧封条被雨水浸得发白,贴成了薄薄的一片,像废纸。二楼有两扇窗没有玻璃,用木板封着,木板也已经开始腐烂。整栋楼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一个不会到来的拆迁通知,在等待的过程中,自己慢慢把自己拆掉了一半。

【系统:周边生命体扫描完成。半径五十米内:便利店店员一名,夜班出租车司机两名,流浪猫一只。异常电子信号:三处。】

“标记。”

【标记完成:旧楼三层配电箱位置,一楼消防栓隔室内,地下停车场b区废弃闸机背侧。三处信号源均采用低功耗脉冲模式,间歇频率与病房电视异常信号一致。相位差:14毫秒。疑似同源。】

三处。

不是一个简单的定位信标,是一套分布式信号阵列。有人在这栋楼里,或者通过这栋楼,维持着某种低强度的持续传输。

沈清秋收起伞,走进雨里,用十五秒穿过那段没有监控的街道,推开旧楼的铁门。

门轴发出低沉的金属呻吟声,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潮湿和某种他辨认不太出来的化学味道,像是旧电线烧焦之后很久很久才散去的气息。他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三秒,然后开始走。

感应灯没有亮。

一楼大厅空置,旧的接待台还在,台面上积着厚厚的尘,台后的电话机底座还放着,话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截断掉的线头,像一节被切掉的手指。

他走向消防栓的位置。

那是一个红色金属箱,嵌在墙里,外面的漆已经剥得七零八落。他取出工具,按照标准消防栓箱门的方向撬开——然后停住了。

里面没有水管。

也没有水带。

有的是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盒子,放在一小块泡沫垫上,像是某人很小心地安置过。盒子表面光滑,没有螺丝,没有品牌标识,没有任何说明文字。

只有盒子正面,一行细小的凹印文字:

mirror seed 01

沈清秋盯着那行字。

没有伸手去碰。

脑中那个声音,在沉默了整整一天之后,重新出现。

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像是翻过了什么门槛,某种必须克制才能维持的低语变成了正常的说话声。

别碰。它在等你触发。

沈清秋没有回头,也没有动。他用很平稳的语气,像是在跟坐在旁边的人说话,低声问:“终于肯说人话了?”

【系统:未检测到外部声源。宿主出现自发性对话行为。建议进行神经稳定干预。】

脑中的声音对系统的提示没有反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的质地非常熟悉——是他自己高兴的时候会发出的那种极轻的、有些漫不经心的笑。

你叫它系统。可它只会记录、预警、分类。它不知道我们是什么。

“我们?”

沈清秋看着白盒,手指停在距离它一厘米的位置。

Ψ-18不是样本编号。是预留接口。沈清秋,你不是被选中的目标,你是被提前布置好的容器。

旧楼的黑暗是实心的,像墨水倒进了空气里。远处有什么东西滴水,间隔很规律,像是倒计时。

沈清秋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急着反应,先问:“说下去。”

你十七岁那年那场高烧,还记得吗?三天昏迷,醒来后第一次听见别人的心声。你以为那是意外觉醒。不是。那是第一次写入。

雨声穿过破损的窗缝,在这座空楼里形成低沉的潮汐回响,像很多人同时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沈清秋的瞳孔极轻地收缩了一下。

十七岁。高烧。

父母连夜把他送进医院,沈清婉当时才十四岁,趴在病床边哭得眼睛红肿,后来护工过来劝她去走廊坐,她不肯,一直守着,一直守到他醒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听见护士在跟同事说当天的工作太忙,心里真正听见的却是另一层:这家人付得起单人病房吗……不知道……先观察一下账单……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不是说出来的话。

他一直以为那是某种命运的馈赠——或者说,某种代价。用三天昏迷换来的能力。一个属于他的异能。

现在有人告诉他,那叫做”写入”。

“证据。”沈清秋听见自己说。

打开盒子。

“你刚才说别碰。”

我说别碰,是因为它在等你触发。可你本来就会触发它。区别只在于,是你主动,还是它诱导你。

沈清秋看着白盒,想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意很小,像是一道极浅的裂缝,一闪即逝。

“你很懂怎么说服我。”

因为我就是你。

沈清秋按下白盒侧面隐藏的卡扣——他用食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找到那个细微的凹陷,摁下去。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械声。

盒盖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弹开。

里面没有芯片,没有电路板,没有任何常规意义上的电子元件。只有一枚薄如蝉翼的透明晶片,晶片中央封着一滴深蓝色的液体。那滴液体没有因为重力沉向底部,而是悬浮在正中央,以极缓慢的速度自转,像一颗微缩的行星。

【系统:检测到高密度生物量子存储介质。元素构成无法比对。危险等级:未知。建议不要接触。】

晶片忽然亮起。

发光的不是液体,是晶片本身,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激活,向外透出均匀的冷白光。

然后旧楼所有的感应灯同时启动。

灯光一层一层向上亮去,从一楼到六楼,像有人从地基处点燃了什么,火焰沿着楼梯拾级而上。那惨白的光色把旧楼的每一处锈迹、每一道裂缝都打得无处可藏。

大厅尽头的墙面投下一道影像。

那是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面容被光线模糊处理,边缘虚化成白雾,只能看见一副金丝眼镜的轮廓,以及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那个弧度让人想到”礼貌”这个词,但又不完全是礼貌——更像是一种被精心计算过的温和。

“沈清秋。”影像说,声音清晰,没有杂音,像是现场直播,而不是事先录制,“如果你看到这段留言,说明深蓝方舟已经失败,Ψ-17回收未完成,而你体内的镜像种子已经进入苏醒阶段。”

沈清秋站在大厅中央,抬眼看着墙上的影像,没有说话。

“自我介绍一下。”影像微微欠身,像一位礼貌的主人在向客人问好,“你可以叫我白塔。”

他等了两秒,像是在给对方留出反应的时间,然后继续说:“三天后,南城国际神经科技峰会,a馆三层,闭门论坛。带上沈清婉来见我。”

旧楼里一片安静,只有那道影像在墙上浮着,光源不知道从哪里来,让整个大厅都蒙上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沈清秋仍然没有说话。

影像的语气没有变,依然那么温和,那么有条不紊:“你可以拒绝。但从现在起,每隔十二小时,Ψ-17将会丢失一段记忆。先是短期情景记忆,再是语言功能,再是情绪依附系统。七十二小时后,她会变回深蓝方舟里那个安静的、没有痛苦的容器。”

然后那个笑意加深了一点,温和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当然,你也可以尝试杀了我。”

投影在那一刻轻微地闪了一下,像一个刻意制造的停顿。

“前提是,你能分清楚,杀掉的是我,还是你自己。”

灯光熄灭。

一瞬间,整栋楼回到黑暗里,比刚才的黑暗更浓,因为眼睛在那道白光里待了太久。白盒里的晶片碎成粉末,轻轻扬起,在消散之前映出最后一点反光,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沈清秋站在黑暗中,伞尖的雨水还在一点一点滴落到地面,那滴水声在整个旧楼里显得很大,像是某种计时。

他站了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低声问:“你听见了吗?”

脑中的声音回答得很快,不带停顿:

听见了。

“你怎么看?”

他在逼你带清婉入局。用她的记忆作筹码。

“废话。”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沈清秋缓缓垂下眼眸,唇角终于浮出一点极淡的弧度。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他自己专属的那种笑——有点像发现了一个藏在牌局里的漏洞时,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愉悦的那种笑。

“他以为我是为了救人,才会妥协。”

脑中的那个声音,与他同时说完了后半句。

可你最擅长的,是把自己伪装成猎物。

旧楼的铁门被他从里面轻轻推开,他走出去,走进南城入夜后的湿冷空气里,重新撑开那把黑伞。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在身后。

他拨出林婉儿的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

“你还活着。”她说,这不是问句。

“活得好好的。”沈清秋说,“三天后,南城国际神经科技峰会。我需要你的参会名额和一张额外邀请函。”

林婉儿沉默了一下:“清婉要去?”

“清婉要去。”

“……好。”

“还有,”沈清秋说,“帮我查白塔。不是组织名,是人名或代号。星海资本特别顾问层级,有白色系着装偏好,金丝眼镜,查所有在南城有神经科技相关背景的高级别隐形操盘手。”

“范围很大。”

“你有三天。”

他挂断电话,把备用机装回口袋,沿着潮湿的街道向前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进去买了一瓶热牛奶,是清婉平时喜欢的品牌。

然后他打了一辆车,回到医院。

第十九层的走廊灯把一切都照得很亮。守卫汇报说病房内一切正常,清婉已经入睡,心率平稳。

沈清秋把热牛奶放在护士台,说让她醒来后喝,然后走回病房,在椅子上坐下来。

病房里很安静。监测仪的数字在黑暗中轻轻闪烁,蓝色的,均匀的,像安静的心跳。

他把报告拿出来,摊在膝盖上,开始写第二天的布局。

脑中的那个声音这一次没有说话。

只有系统的文字还在刷新:

【系统:镜像种子活跃度:上升中。建议尽快寻求神经干预。】

沈清秋没有回应它。

他看着沈清婉睡着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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