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他约莫二十出头,穿一件灰色直裰,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僧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
面容清俊,但神色淡淡的,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眼睑微垂,带着一种长期静修的人才有的沉静。
他手里拿着一只青瓷碗,碗沿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
谢婉放下笔,起身行礼:“我是谢婉,奉太后之命来王府管理药房。请问你是?”
“慧寂。”他说,“白马寺僧人,王爷的师兄。”
谢婉怔了一下。
白马寺的僧人?
怎么会在王府里?
慧寂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道:“王爷还俗时,我随他一同下山。在此借住。”
谢婉这才注意到,他的僧衣虽然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领口处有一块补丁,针脚细密整齐,不像是粗使仆人的手艺。
僧人转身要走,谢婉不知怎么,看着他手中的破碗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这是唐时的碗?”
慧寂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懂瓷器?”
“略知一二。外祖父生前收过一些古物,也经常帮忙修复,我从小跟着看,多少知道一点。”
慧寂向前走了几步,将碗递了过来。
谢婉接过碗,仔细看了看,是越窑的青瓷,釉色莹润,虽然碗沿缺了一块,但整体器型很好,应该有些年头了。
“嗯,是唐时的。”慧寂说,“能修吗?”
“可以用大漆修补,但需要时间。先用生漆调瓦灰填缺,干了之后打磨,再上漆,反复几遍。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不急。”慧寂说完,转身就走了。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王爷的那页琴谱,你有空也帮着看看。”
“什么琴谱?”谢婉追问道。
但慧寂已经走远了,灰色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谢婉握着那只破碗,站在药房门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个僧人,借住在王府里?
后院还有一座佛堂?
陈管事说“王爷时常去静修”,但萧永安已经还俗了,一个还俗的王爷为什么要保留佛堂?
又为什么需要一个僧人在府中借住?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答案。
她把青瓷碗放在桌上,继续整理药房。
下午的时候,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跑来了。
“谢、谢姑娘,我叫阿福。”小厮瘦得像只猴子,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倒是很亮,滴溜溜地转。
“王妈妈让我来见您,说您有事吩咐。”
“这药房平时是你打扫的?”
“是、是。”阿福挠挠头。
“张老药师在的时候,我每天来扫一回,擦擦柜子、清清灰。张老药师走了之后,我还是每天来扫,就是……就是不知道药材要怎么收拾,没敢动。”
谢婉点点头:“你打扫得很干净,辛苦了。”
阿福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谢姑娘您真好,张老药师从来不说辛苦,只说臭小子又偷懒。”
谢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是她来到王府后第一次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谢婉很快就习惯了王府的生活。
每天早起去药房,清点药材、整理药柜、偶尔有仆人来讨个方子。下午的时候就看书、练字、弹琴。
她很少出门,也不主动与人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