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处的灯火彻夜未熄。马灯的光晕里，飞虫盘旋，三人轮流打盹，醒了就接着干活。赵虎把雷达监测频次改成随机后，日军的信号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位置也越来越靠近浅滩，有时甚至会在凌晨连续出现两次，像是在焦急地寻找突破口；林阿福带来的渔民情报也越来越具体，说鬼子的小艇每天夜里都往浅滩跑，艇上的士兵穿着工兵服，手里拿着铁锹和绳索；钱明则根据这些情报，把防御兵力调整了三次，确保每个角落都有照应，连芦苇荡里的每一片死角都没放过。
10月31日傍晚，厚厚的《10月沿海日军动向监测报告》终于定稿。封面是厚实的牛皮纸，用红笔写着“绝密”二字，触目惊心。里面的内容分了三部分：日军舰船轨迹分析、沿海哨卡监测数据、浅滩防御部署建议。每一页都编了号，盖着参谋处的红色印章，沉甸甸的像块砖，也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吴石把报告合上，递给钱明：“送一份给何建业，让他照着这个调整演练方案。告诉他，好戏要开场了。”
钱明接过报告，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钱明刚走，通信兵就送来一封电报，是聂曦的复信。电文很短，却写得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军人的干练：“已着手熟悉参谋体系，现借职务之便整理战区防务框架，待入职时与赵虎等三位参谋无缝衔接。绝不负所托，望参谋长放心。”
吴石把电报放在桌上，和那封亲笔信并排摆着，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海风还在吹，卷起阵阵落叶，却好像没那么冷了。司令部的操场上，士兵们的训练声此起彼伏，喊杀声震天，透着一股昂扬的斗志。
同一时间，海岸线上的实战演练正打得火热。何建业穿着沾满泥污的军装，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蹲在滩头的掩体后，手里拿着吴石送来的监测报告，嘴角咧得老大，露出一口白牙。“好你个吴石，把鬼子的底摸得透透的！”他拍着身边老张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老张龇牙咧嘴，“按报告说的，咱们给鬼子设个套，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老张凑过来看报告，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步枪差点掉在地上：“您是说，让弟兄们假装打不过，把他们放进来？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要是真打不过怎么办？”
“怕什么！”何建业指着浅滩的芦苇荡，眼神锐利，“这片芦苇荡就是咱们的口袋。让一个排守在前面，穿旧军装，用旧步枪，打几枪就往后退，装出一副不堪一击的样子，把鬼子引到芦苇荡里。后面的主力藏在沙丘后面，机枪和迫击炮都架好，等他们开始卸货，搭浮桥，就包饺子！”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前面的排换上了破旧的军装，步枪也故意弄得锈迹斑斑，甚至还在阵地上丢了几顶破帽子，装出一副军心涣散的样子；主力部队则扛着崭新的机枪，猫着腰钻进沙丘后面的掩体，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暴露目标；工兵在芦苇荡里埋的信号弹，被伪装成了不起眼的石头，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10月31日午后，太阳把滩头晒得发烫，地面冒着热气，海风带着咸腥味刮过，芦苇荡里的虫子唧唧叫着，吵得人心烦。瞭望哨突然大喊，声音穿透了燥热的空气：“鬼子的小艇来了！三艘！正往浅滩冲！”
何建业举起望远镜，镜片里，三艘日军小艇正乘风破浪，往浅滩冲来，艇上的太阳旗在风里飘得刺眼，士兵们穿着黄色的军装，手里端着步枪，嗷嗷叫着，像是胜券在握。“各单位注意，按计划行事！”他对着电台低声说，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
前面的排立刻开火，枪声稀稀拉拉的，像是没吃饱饭，子弹打在水里，溅起一串串水花，根本没伤到日军分毫。打了没几分钟，排长就扯着嗓子喊：“撤！快撤！鬼子太多了，顶不住了！”士兵们假装慌乱，丢了几支步枪就往后跑，脚步踉跄，像是在逃命。
日军小艇上的士兵见状，更加嚣张，嗷嗷叫着冲上岸，争先恐后地跳下艇，开始卸货。箱子一个个被抬下来，有的装着弹药，有的装着罐头，还有几箱看起来像是迫击炮的零件，堆在滩头上，像个小山。
何建业趴在掩体后，看着鬼子把滩头堆得满满当当，心里冷笑连连。这些鬼子，果然中了计。等最后一个箱子落地，他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打！给我狠狠地打！”
“砰！”红色的信号弹在天上炸开，像一朵鲜艳的花。
沙丘后面的机枪突然响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日军，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哭爹喊娘。芦苇荡里的信号弹也接二连三地炸开，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鬼子慌乱的脸。游动哨的三轮摩托呼啸着冲过来，车轮碾过沙滩，卷起阵阵黄沙，机枪扫得鬼子抬不起头，只能趴在地上，缩成一团。
日军被打懵了，根本没想到这是个陷阱。他们抱着脑袋往小艇上跑，丢在滩头的箱子被打得稀巴烂，罐头滚得满地都是，弹药箱被击中，发出阵阵爆炸声，火光冲天。有个鬼子小队长想扛着炸药包冲过来，试图炸掉掩体，刚跑出两步就被一枪撂倒，炸药包在地上炸了个坑，泥块溅得老高，把他埋在了里面。
“别让他们跑了！”何建业大喊着跳起来，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就往前冲，军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士兵们跟着他杀过去，喊杀声震得滩头都在抖，像是要把这片土地掀翻。
日军的小艇刚启动，就被海防炮盯上了。“轰！轰！”两发炮弹落在水里，掀起的巨浪差点把小艇掀翻。有艘小艇的引擎被打坏了，在水里打着转，像个陀螺，上面的鬼子哭爹喊娘，跪在艇上求饶，最后被士兵们俘虏了。另外两艘小艇狼狈地往公海逃，船尾还冒着黑烟，像是夹着尾巴逃跑的狗。
暮色四合时，滩头终于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滩头上，把满地的战利品染成了金色。何建业站在满地的罐头和弹药箱中间，抬手抹去脸上的尘土，露出被硝烟熏黑的脸，嘴角却咧着大大的笑容。老张跑过来，手里举着个日军的日记本，笑得合不拢嘴，牙齿都快露出来了：“司令您看！这鬼子写着‘支那军不堪一击，明日可大举登陆’，现在傻眼了吧！真是活该！”
何建业接过日记本，随手扔在地上，一脚踩扁，发出清脆的响声：“给吴参谋长发报！说浅滩伏击成功，缴获弹药一批，罐头两百多箱，俘虏三名，鬼子至少半个月不敢来捣乱！让他放心！”
司令部里，吴石正对着灯光看何建业送来的战报。战报上详细写了伏击的过程，连日军小艇的型号、卸货的数量都记下来了，最后还画了张简易的伏击示意图，何建业的笔迹龙飞凤舞，透着股得意劲儿，末尾还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这小子，越来越会打仗了。”吴石笑着把战报放下，端起桌上的热茶。茶是新泡的，热气腾腾的，带着股清香，驱散了连日的疲惫。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参谋处里却暖融融的，灯光照着摊开的《10月沿海日军动向监测报告》，照着聂曦的复电，也照着吴石眼底的笑意。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日军的“南进”计划还没正式启动，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但看着眼前的一切——准确的情报、得力的部下、严密的部署，还有滩头那一场漂亮的伏击，他忽然觉得，再大的风浪也能扛过去。
夜色渐深，参谋处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赵虎在整理新的雷达数据，林阿福在核对渔民送来的新情报，钱明在修改防御兵力的估算。吴石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拂过“11月5日”那个红圈，目光坚定。
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在不远的地方，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这场仗，他们不仅准备好了，还已经赢了第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