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落幕的热浪还未散尽,初夏的风便卷着乡野的清润,将林有道送回了阔别多年的故土。按照家族惯例,高考之后、成绩放榜之前,他需随父母回乡祭祖,告慰先人学业有成,祈愿前路顺遂。轿车驶出高速,转入蜿蜒山路,周遭高楼渐远,黛色山峦连绵起伏,青瓦白墙的村落藏在绿荫深处,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旧画。
林有道靠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支顾庭森用过的黑笔——那场毕业道别后,两人默契地没有互加联系方式,只守着“顶峰相见”的约定,各自归于生活。他偶尔会想起那个撑伞的身影,想起雾里的目光,想起笔尖相触的温度,心底便泛起一层浅淡的安稳。此刻乡野静谧,那些青春里的心事被暂时搁置,只剩对故土的陌生与疏离。
他家的旧村藏在山坳最深处,名唤雾溪村,单听名字便带着几分湿冷氤氲的气性。父亲说,村子常年多雾,尤其是春夏之交,晨雾暮霭缠缠绵绵,绕着溪流与老屋,久久不散。林有道幼时只来过一次,记忆模糊,只记得青石板路湿滑,老屋木梁发黑,还有村口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槐树,枝桠遮天蔽日,像一只沉默守望的手。
轿车行至村口便无法再进,三人下车步行。青石板路被雾气浸得微凉,鞋底踩过,泛起细碎的水声。父母走在前方,低声说着祭祖的事宜,香火、纸钱、供品都已备齐,脚步熟稔,显然对这片故土极为念旧。林有道跟在后方,目光扫过两侧老屋,门窗紧闭,蛛网轻垂,竟看不到半个人影,安静得诡异。
“村里的人呢?”林有道轻声问。
父亲头也不回,声音裹在薄雾里,有些模糊:“大多搬去镇上了,只剩几户老人,这会儿许是在屋里歇着,雾大,不爱出门。”
母亲也附和:“雾溪村就这性子,一起雾,天昏地暗,谁都不愿出来晃悠。”
话音刚落,原本轻薄的雾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浓稠起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漫天浓雾狠狠砸向整个村落。
不过三五秒,原本能看清十米外的视线,瞬间被乳白浓雾吞噬。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米,周遭的老屋、溪流、老槐树,全都消失在雾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冷湿的雾气裹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往口鼻里钻,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爸?妈?”
林有道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可原本就在前方两步的父母,竟瞬间没了踪影。他伸手去摸,指尖只抓到一把冰冷的浓雾,空无一物。
“有道!别乱跑!待在原地!”父亲的声音从雾里传来,遥远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很快便被雾气吞噬。
“老公!有道!你们在哪?”母亲的呼喊带着慌乱,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
浓雾彻底吞噬了一切。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溪流声,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浓雾吸走,只剩下极致的死寂。
林有道僵在原地,心脏狂跳,指尖冰凉。他喊着父母,声音撞在浓雾上,悄无声息地弹回,没有半分回应。他伸手摸索,脚下是熟悉的青石板路,可往前迈一步,却觉得方向全乱,原本笔直的路,像是在雾里扭曲、折叠,辨不出东南西北。
他试着往记忆里的村口走,可走了十分钟,脚下依旧是湿滑的青石板,两侧依旧是模糊的老屋轮廓,没有看到轿车,没有看到老槐树,甚至没有看到任何新的景物。
他在原地打转。
又试着往村子深处走,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时间在浓雾里失去意义,周遭的景物一成不变,老屋、断墙、半开的木门,反复出现在眼前,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循环噩梦。
他走不出这个村子了。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上来,勒得他胸口发闷。他不是迷路,是被困住了——被这片突如其来的浓雾,困在了雾溪村的循环里,父母离奇失踪,天地间只剩他一人,与无边无际的白雾对峙。
林有道强迫自己冷静,他靠在一堵冰冷的土墙上,指尖紧紧攥着那支黑笔,笔杆的温度让他稍稍安定。他理清思绪:进村、起雾、父母消失、循环无路,一切发生得太过突兀,绝非自然现象。这雾,有问题。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脚步声杂乱,带着刻意放轻的谨慎,从不同方向,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聚拢。
林有道瞬间绷紧身体,背靠土墙,屏住呼吸,指尖摸向身侧一块尖锐的石片,警惕地望向浓雾。
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座被浓雾封锁的村子里?
是村民?还是……和他一样,被困在这里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浓雾被拨开几道缝隙,几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显现。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速干衣,背着登山包,戴着防风镜与战术手套,神情冷峻,动作整齐,一看便知绝非普通游客或村民。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眉眼锐利,手里握着一个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仪器,指针在表盘上疯狂转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这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看到靠在墙边的林有道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浓雾里会有一个少年。为首的男人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缓步上前,声音低沉冷硬,带着审视:“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林有道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神色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淡,目光扫过对方的装备与仪器,语气平静:“我回乡祭祖,雾起之后,和父母走散了。你们是谁?”
“祭祖?”男人眉峰微蹙,与身后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雾起之前就在村里?你是雾溪村的人?”
“祖籍在此,多年未回。”林有道没有透露更多,反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这雾到底是什么?我父母去哪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男人神色愈发凝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仪器,表盘上的蓝光闪烁得愈发急促,仪器表面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雾。男人低声骂了一句,收起仪器,看向林有道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小子,你运气很差,撞进了时空闭环里。”
“时空闭环?”林有道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