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取过那个早已备好的铁匣。匣子是周先生的遗物,原本用来存放重要契书,不大,但很结实,生铁打造,扣着铜锁,锁簧紧密。
她将实录放入匣底,上面依次摆上各类原始证据。每一层都用软布隔开,防止碰撞磨损。最后,盖上匣盖,扣上铜锁。
钥匙是黄铜的,很小,却沉。她找了一根结实的红绳,穿过钥匙孔,打了个死结,然后挂在颈间。钥匙贴着胸口,冰凉,硬实。
铁匣放在桌上,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里头装着这座宅子三年的秘密,两千多两白银的亏空,几条人命,和一场尚未爆发的风暴。
她清楚,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王氏还在,红姨娘虽被疑,但未倒,二少爷远在外庄,族中长辈未归。现在亮出底牌,未必能一击致命,反而可能打草惊蛇,逼得对方铤而走险。
要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对手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等外部力量介入——或许是衙门,或许是族老,或许是某个她尚未预料到的变数。
半月之期早已过了。王氏没来催,她也不急。双方都在等,等对方先动,或者,等一个不得不动的契机。
她吹熄了灯,在黑暗里坐着。手放在铁匣上,冰冷的铁皮硌着掌心。
封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查账蛰伏的阶段结束了,握有底牌、潜伏等待的阶段,开始了。
窗外,夜风轻拂,树影摇曳。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二更了。
她将铁匣藏回床底深处,用杂物仔细掩盖好。然后躺下,闭上眼。
累,但心里是实的。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摸到了一堵墙,知道墙后就是出口,只是还需要时间,找到开门的钥匙。
钥匙在她手里。铁匣在她床下。
剩下的,便是等待,和最后一击。
夜还长。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