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账?”王氏冷笑,“你工坊招募织工、购置原料、打造织机,这些支出,可曾报我核准?盈利分配,可曾询我意见?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主母?”
“夫人恕罪。”沈知微语气平静,“老太君命妾身代管内务一月,此期间府中一切开支采买、人事调度,皆由妾身决断。工坊支出,皆在采买预算之内,账目明晰;盈利分配,妾身已拟章程,将净利五成留作铺面周转、工坊扩建,三成归入公账,两成奖励有功仆役。此章程,稍后将呈老太君过目。”
王氏脸色铁青:“你拿老太君压我?”
“妾身不敢。”沈知微抬眼,“只是按规办事。夫人若对此章程有异议,可向老太君陈情。但代管期内,铺面经营、账目决策,仍由妾身负责。”
王氏盯着她,目光如刀,良久,忽而笑了,笑声嘶哑:“好,好一个按规办事。沈知微,你以为握着几本账册,就能在这府中立足?这宅子里的水,深着呢。今日你赢一时,未必能赢一世。”
“妾身从未想过赢谁。”沈知微迎上她的目光,“只想账目清楚,家业安宁。若夫人觉得妾身所为有错,不妨指出错处,妾身自当改正。”
王氏语塞,胸口起伏,终是挥手:“退下罢。”
沈知微行礼退出。走出正房院门时,春日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上,明晃晃的刺眼。她抬手遮了遮,指尖触到怀中那枚铜钥匙,冰凉,坚硬。
王氏的警告,她听懂了。内宅之争,从未停歇。今日她凭账目、凭盈利暂占上风,然对手未倒,暗箭犹在。
回西厢屋后,她即刻召钱小乙,令其加快工坊扩建,同时暗中寻访可靠镖师,以防有人对工坊、铺面下手。又令吴管事加强府中巡查,尤其注意王氏、红姨娘院中动向。
三日后,老太君召见,问及铺面盈利章程。沈知微将明细账册、章程文稿一并呈上。老太君细阅后,颔首:“你做得妥当。盈利归公,奖励勤勉,是该如此。王氏那边,你不必理会,她禁足期满后,自有发落。”
“谢老祖宗。”沈知微躬身。
退出松鹤堂,她未回西厢屋,径直去了锦绣坊。工坊内,新织机已增至五台,织工十人,梭声轧轧,布匹如流水般泻出。染坊内,大缸列阵,布匹浸染,色如霞蔚。
钱小乙迎上来,喜道:“姨娘,昨日接到一笔大单,城东李府要订二十匹提花锦缎,作嫁妆用。定金已付,十日后交货。”
沈知微点头:“仔细做,莫出差错。另,从今日起,铺内每日营收、工坊产量,皆需记录成册,当晚送至西厢屋,我要过目。”
“是。”
她步出工坊,立于铺前檐下。街市熙攘,人流如织,凝香斋、锦绣坊招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不过月余,这两处死气沉沉的铺子,已焕发生机。
账簿上红字累累,皆是底气。
而这底气,将支撑她走得更远。
初夏微风拂面,带来市井的喧嚣与生机。沈知微抬眼望向长街尽头,天际流云舒卷,似有无形画卷正徐徐展开。
经济独立之路,已迈出坚实一步。
下一步,该是时候揭开那桩压在心底多年的旧案——生母之死,与她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