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她低声,声音在空旷祠堂中回荡,“您创立家业,立规明训,是为子孙绵延,家道长存。然今日子孙不肖,以祭祖之名,行贪墨之实。祭品被调包,祭银被侵吞,祭祀成了一场虚饰的戏。”
牌位沉默,唯有长明灯焰跳动。
她继续道:“孙女查账至此,已见满目疮痍。炭火虚报,月例克扣,阴阳假账,伪造印章,漕运夹私,田庄洗钱,如今连祭祀之银亦被染指。此非一人之过,乃制度之腐,家风之堕。”
指尖触及牌位边缘,冰凉刺骨。
“孙女既见,便不能容。今日祭品调包,明日或可卖祖产,后日或可败家业。沈家百年基业,岂容蛀虫蚀空?”她收回手,目光扫过满堂牌位,“列祖列宗在天之灵,请佑孙女肃清家门,重振家声。若有不敬,甘受天谴。”
言罢,她躬身三拜,退出祠堂。
廊下日光正好,庭中石榴花开得炽烈,红如鲜血。沈知微立于阶前,心中已定下最后一步——将证据递交官府,借外力施压,彻底清算。
祭祀账目,虽金额不及漕运、田庄,然性质更为恶劣。在重视孝道、祭祀的封建家族,此等行径属“亵渎先祖,败坏门风”,道德指控极重,足以动摇王氏乃至二少爷在族中的地位。
她回西厢屋,将祭祀虚报账目、库房记录、肉铺掌柜证言,一并整理成册。又与先前漕运、田庄、月例、阴阳账等证据归拢,形成完整的“七宗罪”案卷:
一宗炭火虚报,二宗月例克扣,三宗阴阳假账,四宗伪造印章,五宗漕运夹私,六宗田庄洗钱,七宗祭品调包。
七宗罪,桩桩件件,皆有账册、物证、人证。累计贪墨金额,已超三千两。
案卷厚厚一叠,沉甸甸的,似一座小山的重量。
沈知微抚过卷皮,眸光沉静。
下一步,该是让这案卷,见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