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半个身子翻过桥栏，脚卡在横梁上，仰头狞笑：“你抓不住我——”话音未落，整个人顺势后滚，跌进桥下斜坡的草丛里，溅起一片湿泥。
沈砚扑上前，只捞到一片从对方衣角撕下的粗布。他低头看了眼手心那块沾着血渍和草屑的破布，又抬头望向桥下。天光微亮，河堤小径被露水泡得发黑，一道歪斜的脚印正沿着斜坡往左侧岔路延伸，踩断了几根芦苇，折痕还带着水分。
他没喊，也没叫人，只是把那片布塞进中山装口袋，翻身越过栏杆，落地时右脚一滑，鞋底蹭着湿泥往前窜了半步，但他很快稳住身形，顺着脚印追了下去。
三百米外，岔路口的桐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照出两条窄道：一条通向码头货仓区，另一条钻进老城区密密麻麻的巷子网。脚步声已经停了，但沈砚知道，人还没走远。他贴着墙根走，耳朵听着地面传来的细微动静——不是脚步，而是布鞋底刮过碎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喘气歇脚。
他拐进左边那条窄街，果然看见前方七八米处，陈虎背靠砖墙坐着，一只手压着左肩伤口，指缝里还在渗血。他听见身后动静，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你还真阴魂不散。”陈虎嗓音沙哑，一边说一边用膝盖撑地，慢慢站起来。他从腰后抽出一把东西——不是枪，也不是匕首，而是一截用断裂扁担削成的尖刺，一头磨得发亮，沾着泥和暗红的血迹。
沈砚停下脚步，距离五步远。他没去摸枪，也没说话，只是把手套摘下来，顺手塞进袖口。藏青色中山装的领扣不知何时松了一颗，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衬衣领子。他活动了下右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你想跑，我不拦。”他说，“但你现在拿个木头橛子对着我，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虎咧嘴一笑，嘴角扯出一道血痕：“那你来啊。”
话音刚落，他忽然前冲，左手虚晃，右手那根木刺直戳沈砚胸口。动作快得不像个失血过多的人，倒像是困兽最后的扑咬。
沈砚侧身避让，木刺擦着他衣襟划过，带起一丝布料撕裂声。他顺势抓住陈虎持械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左膝顶向对方腹部。陈虎闷哼一声，却借力转身，硬生生把手臂从钳制中抽出来，反手又是一刺，这次奔的是咽喉。
两人在窄巷里来回腾挪，空间不过三尺宽，稍有不慎就会撞墙或滑倒。地上湿滑，踩过的水洼映着天光，每一次移动都溅起泥点。沈砚的皮靴底打滑一次，差点跪地，但他用手肘撑住墙面，迅速站稳，躲过了第二击。
“你这玩意儿，”他喘了口气，“是打算拿它刻遗书吗？”
陈虎不答，只是一声低吼，再次扑上来。这次他是双手并用，木刺高举过头，照着头顶猛砸。沈砚低头闪开，肩膀却被划了一道，火辣辣地疼。他趁机贴近，右手锁住对方持械臂，左手绕到背后，一个标准擒拿动作反剪其肘。
陈虎吃痛，身体本能后仰，脚跟蹬地想挣脱，但沈砚早有准备，右脚往前一插，卡住他退路，同时腰部发力，将人往墙上推。砖墙震了一下，几粒灰簌簌落下。
木刺脱手飞出，啪地掉进巷子尽头的臭水沟里，溅起一团浑浊。
陈虎还想挣扎，双腿乱蹬，鞋底蹭着墙面留下两道黑印。他张嘴想骂，可喉咙一紧，发现自己的双臂已经被反剪到背后，贴着冰冷的砖墙动弹不得。沈砚一手控着他手腕，一手按住肩胛骨，整个人像铁钉一样把他钉在墙上。
“结束了。”沈砚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地上。
陈虎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墙，鼻尖全是汗。他没再动，可嘴里还在哼，断断续续，像是笑，又像是咳。
沈砚稍稍放松了点力道，正准备掏出手铐，忽然感觉背后空气一变——不是风，是某种静止被打破的压迫感。
他立刻绷紧肌肉，但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