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街面还泛着青灰。沈砚靠在椅背上，手搭枪套，闭着眼，耳朵却竖着。雨停了，巡捕房里静得能听见水珠从屋檐滴落的声音——啪、啪、啪，像秒针走动。
他没睡着，也不敢睡实。脑子里过了一遍部署：南窗有鸟笼当警报，后门通道拉了线连铃铛和探照灯，档案室摆了假地图，真图藏抽屉夹层。阿陈换下了老张守南窗，粮仓多了个带枪的巡警。魏三合还没回来，但鸽子到了，人应该没事。
六点了。再过两个钟头就是申时。
他睁开眼，摸了摸左眉骨那道疤，指尖一滑而过。窗外，天光正一点一点爬上对面屋顶的瓦片。
突然，南窗“哐”地一声炸开！
不是风，不是猫，是枪托砸碎玻璃的声音。一个黑影翻进来，落地滚了一圈，第二人紧跟着跃入。两人端着短管冲锋枪，枪口刚抬，屋里铃铛就响了。
沈砚拔枪比念头还快。
“砰！”
第一枪打中先头那人膝盖，腿一弯，人跪地。第二枪压低，打在他脚前地面，碎石溅起，逼得对方缩脚。沈砚顺势侧身滚到办公桌后，顺手抄起桌上的钢笔甩进抽屉缝，卡住开合——免得有人误撞暴露位置。
“敌袭！南窗突破！”他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够狠，像刀切豆腐。
走廊另一头，值夜的小巡警刚惊醒，听到动静拎枪就冲。可没跑两步，后门方向也传来“咔啦”一声闷响——是细线断了。
“铃！铃！铃！”墙角的铃铛疯了似的摇。
后门粮仓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沈砚咬牙。两边同时动手，火力集中，来的是亡命徒。
他刚要起身换位，头顶天花板“咚”地一震。是魏三合！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摸回来了，正趴在器械库顶棚的横梁上，隔着木板听动静。
一块松动的天花板被掀开一条缝，魏三合的脸露出来，右耳缺角在微光下特别显眼。他朝沈砚比了个“三”的手势，又指指自己眼睛，意思是：我看着呢。
沈砚点头，抬手做了个“等信号”的动作。
南窗外，敌人已经架起枪，子弹开始扫射。玻璃哗啦啦碎，办公桌被打出几个洞，文件飞得到处都是。阿陈趴在地上，回了一枪，打偏了。敌人火力太猛，压得他抬不起头。
“烟雾弹！”沈砚低喝。
魏三合立刻会意。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土制烟雾弹，用旧罐头改的，塞满石灰粉和硫磺，拉了引信，“嗖”地扔向南窗缺口。
“轰”地一声白烟炸开，浓雾瞬间弥漫整条走廊。敌人咳嗽起来，射击乱了节奏。
趁这空档，沈砚一个翻滚冲到南窗侧面，抬枪连开两枪。第一发打中敌人持枪手腕，枪掉了；第二发擦着脑袋过去，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外面安静了一瞬。
可就在这时，后门方向“轰”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是燃烧瓶！敌人把瓶子砸进粮仓，引燃了堆放的旧案卷和油布。浓烟滚滚，火舌顺着墙往上爬，照得走廊通红。
“电闸！”沈砚喊，“断电！不然整个楼都得炸！”
话音未落，魏三合已经从顶棚跳下，落地无声。他矮身贴墙，沿着器械库外墙往配电箱摸。火势越来越大，热浪扑脸，他扯下布衫下摆捂住口鼻，一脚踹开配电箱铁门。
里面线路老旧，他一眼认出主闸。可刚伸手，走廊拐角冲出两个黑衣人，端枪就扫。
魏三合缩头，子弹打在箱体上火星四溅。他反手抽出一把匕首，贴地一滑，刀尖挑断一根电线，“啪”地火花一闪，半边走廊灯灭了。
借着黑暗，他猛拉闸刀。整层楼“嗡”地一暗，只有应急灯闪了两下，勉强亮起。
火场那边枪声稍歇，敌人显然也没料到突然断电。沈砚抓住机会，抓起地上巡警掉落的枪，往审讯室方向撤。
“都往中间通道集合！”他边退边喊，“别在走廊待着，烧起来跑不掉！”
两名巡警拖着受伤的同伴往里撤，其中一个胳膊流血，脸色发白。沈砚接过伤员，三人挤进审讯室与器械库之间的窄道。这里墙厚，有防暴门，还能从内部锁死。
“顶住！”他喊。
魏三合从另一边绕过来，脸上沾灰，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他看了一眼沈砚：“沈大哥，来了十几个，带家伙的至少八个。”
“知道。”沈砚喘了口气，重新装弹，“你刚才那一招漂亮，差点以为你在变戏法。”
魏三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时候在码头学的，电工师傅教的，说停电比通电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