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江面的湿气吹进后巷，沈砚站在巡捕房侧门的煤油灯下，帽檐压得低，手指夹着一张叠成方块的草图。纸角已经起了毛边，像是被反复展开又合上。他没说话，只把图塞进魏三合手里，顺手按了下对方肩头。
“青帮的地盘，你熟。”沈砚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墙头的猫，“王五在里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字。”
魏三合低头看那张草图，墨线歪歪扭扭，画的是几进院子、两道矮墙、一个带烟囱的柴房，角落还标了个“x”。他咧了下嘴：“这图……比我娘腌咸菜的坛子还糙。”
“早年旧案卷里扒出来的。”沈砚没笑，“陆九不接茬，批文递不进去。现在只能靠脚走。”
魏三合把草图往怀里一揣，短打布衫贴着肋骨滑了一下。他摸了摸耳朵缺角的地方，又缩回手：“我进去，您在外头等信？”
“我在巡捕房等天亮。”沈砚看了眼表，“你有三个时辰。多一炷香，我就带人砸门。”
魏三合耸了耸肩，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别硬来。”沈砚说，“听见动静就撤。账本比人重要——不对，人都重要。”
魏三合回头冲他眨了眨眼：“侬晓得伐，我最会装瞎子。”
他身形一矮，钻进巷子深处，像条泥鳅滑进了水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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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帮据点外的巷口挂着两盏红灯笼，一明一灭，像是谁在打盹时眨眼睛。魏三合趴在对面垃圾堆后头，屁股底下垫着半块烂木板，闻着馊饭和烂菜叶的味儿，一动不动蹲了小半炷香。
两个守卫来回走动，步子懒散，嘴里叼着烟卷，聊着昨儿赌局输了几块大洋。每隔七趟，他们就在灯笼下碰头换岗，说几句闲话才各自走开。
魏三合数清了步数，也听清了节奏。
第七趟，两人刚开口，他贴着墙根起身，脚尖点地，三步窜到矮墙下。手一撑，腿一曲，整个人翻过去滚进柴房，连柴垛都没晃一下。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稻草堆里还留着余温，像是刚有人躺过。魏三合没急着动，先趴在地上听了半晌，确认没有呼吸声，才猫腰摸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