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我坐在书桌前，盯着日记本。守门人。记录者。下一个。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根链条上的一环。断了，链条就断了。不断，就会有人接着走。
晚上，小陈做了饭。我吃了几口，咽不下去。不是没胃口，是嗓子在缩。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收紧，不让食物通过。它在接管我的身体。从手开始，到喉咙，到——下一步是哪？
“小陈。”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写了，你替我写。”
“我不会写。”
“你写你看到的。你听到的。你感觉到的。不用编号，不用格式。就写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好。”
我回到房间，打开日记本。今天#000补了#141到#145。它帮我写了五个。
#141 多了一声的回音——它在学你。空房间里说话，回音多一声。
#142 楼上的脚步声——它在散步。楼上没有人住，但每天都有脚步声。
#143 没人却响的门铃——它按的。门铃响了，开门没人。
#144 响一声就挂的电话——它试探你在不在。电话响一声就挂，是你接不到的时间。
#145 已读不回的对话框——它帮你看了。消息已读，不是你看的，是它看的。
#000写了五个。我今天写了五个。一共十个。加上之前的，到了#145。离#157还差十二个。老孙头说我还有两天。两天写不了十二个。除非#000帮我写。
我在日记本上写：“#000，你能帮我写完剩下的吗？”
它没回。
也许它不能。也许它只能帮我写它想写的。剩下的，要我自己写。
但我的手还能动两天。两天写不了十二个。写一个算一个。
今天先写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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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4日。
右手烂了。小陈在帮我换药。
老孙头的面吃完了。最后一碗，汤是黑的。吃完胃里的火灭了。
#000帮我写了#141到#145。我自己写了#136到#140。一共十个，到了#145。离#157还差十二个。
还有两天。两天写不了十二个。但写一个算一个。
今天先写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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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我把本子合上。今天没有关灯，就让台灯亮着。
躺在床上，右边身体从肩膀到手指全是僵的。左手也开始发僵了。指尖有点麻。
我盯着天花板。黑影在床尾，没有靠近。
它在等。等我写不动的那一天。
两天。还有两天。
我叫林远。我在写。我还是我。
左手还能写两天。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