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小陈看着林远的手,“黑退了?”
“退了一点。他写的#157太重了,它们被压住了。”
“那他会醒吗?”
“会。但他醒了之后,要接着写。”
小陈沉默了一会儿。“我帮他写。”
“你写不了。你还不是记录者。你看过日记,你在这条路上,但你还不是写的人。”
“那我什么时候能写?”
“等你的手背上出现黑线的时候。”
他没再问了。
我喝完粥,把碗放下。拿起笔,又写了两个。凑够十个。
#166 周一特别困——它偷了你的周末。周一特别困,不是周末没休息好,是它偷了你的周末。
#167 周五特别兴奋——它放假了。周五特别兴奋,不是要放假了,是它要放假了。
写完,我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林远的枕头底下。他以前也这么放。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很好,医院的花园里有人在散步。他们不知道这栋楼也在那个圆里面。医院在圆的边缘,离圆心两公里。那些东西不会在这里吃人,但会在这里等。等病人虚弱的时候,偷他们的时间。
“老孙头。”小陈叫我。
“嗯。”
“您的手。”
我低头看。手背上的黑线长了一点点,像一根头发丝。
“没事。”我说。
我坐回去,靠在椅子上。林远还在睡。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动了一下,像在握笔。
他在梦里还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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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6日。
林远昏迷第二天。没醒。
我写了#158到#167,一共十个。
手背上出现了黑线。它来了。
但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