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醒。第五天。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的右手压在枕头底下，麻了。抽出来一看，黑线从中指指尖往无名指方向拱了一点点，像一条黑色的蚯蚓，吃了昨天的#179。它又饿了。今天还得写。
小陈在床边坐着，眼睛红红的。他一夜没睡，盯着林远。林远的呼吸比昨天重了一点，不是变差了，是变有力了。他的身体在往回拉。
“您今天写几个？”小陈问。
“五个。写到#184。”
“您的手……”
“还能写。”
我翻开日记本，昨天写到#179。今天从#180开始。闭上眼睛，想。想那些我一直知道但没写下来的事。
第一件。面馆的冰箱。用了十几年，从来没坏过。但林远开始写日记之后，冰箱开始嗡嗡响，比以前响，比以前频繁。不是压缩机的声音，是那种很低的、像人打鼾的声音。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听到冰箱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食物，是活的。我打开冰箱门，灯亮了，声音停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关上门，声音又开始了。
#180 冰箱里的鼾声——不是压缩机，是它在里面睡觉。
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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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9日。
#180 冰箱里的鼾声——它在冰箱里睡觉。不是坏了，是它占了地方。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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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线拱了一下。吃了。
第二件。小陈的手。今天早上我注意到他左手手背上那道白色疤痕变深了，不是白的，是灰的。他还没发现。我没有告诉他。告诉他也没用，他帮不上忙，只会怕。但我在日记里写下来，以后他会看到的。
#181 变色的疤痕——不是白了，是灰了。它在决定。
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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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变色的疤痕——从白变灰，它在决定要不要吃你。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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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线又拱了一点。
第三件。林远的枕头。昨天我翻他的枕头底下，日记本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一根头发。棕色的，很长，卷曲的，不是林远的，不是我的，不是小陈的。它来过。它趁我们不在的时候，翻过日记本，留下一根头发当记号。
#182 枕头下的头发——不是掉发，是它来做客了。
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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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枕头下的头发——它来翻过日记本，留了一根头发当记号。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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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线到了无名指根。
第四件。走廊尽头的安全门。今天上午我又去看了一眼。门缝下面的水摊干了，但门把手上有一个手印。不是人的手印——五个指头，比人的长，指甲的位置有四个坑。它按过门把手。它想出去。
#183 门把手上的手印——不是人的手，它想出去。
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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