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线到了手掌边缘。
第四件。医院食堂的汤。中午小陈打了两份汤,一份给我,一份自己喝。我喝了一口,没味道。不是没放盐,是我尝不出来。但他喝了一口,说咸了。同一锅汤,两个人喝出两个味道。不是汤的问题,是我的舌头。它在吃我的味觉,一口一口吃,昨天还能尝出咸淡,今天不能了。
#194 尝不出的味道——不是菜淡了,是它把你的味觉吃了。
写。
——————————————————————————————
#194 尝不出的味道——它先吃味觉,再吃别的。一步一步来。确认。
——————————————————————————————
黑线到了手掌中间。
第五件。林远的梦话。今天下午他嘴里含混地说了一串话,我只听清了几个字——“三百”。他说“三百”。不是一百,不是两百,是三百。#300。他在梦里写到了#300。他在梦里比我们走得远。
#195 梦里的三百——不是胡话,他在梦里写完了。
写。
——————————————————————————————
#195 梦里的三百——他在昏迷中写到了#300。他在替我们走。确认。
——————————————————————————————
五个写完了。黑线停在了手掌中间,没往手腕爬。它吃饱了。
我把笔放下。右手的手掌上,黑线像一条细细的蚯蚓,蜷在肉里。不疼,但能感觉到它在,像有东西在皮肤底下躺着。
“老孙头。”小陈叫我。
“嗯。”
“您的手掌……”
“没事。它吃了五个,停在那儿了。明天再写五个,它再爬一点。后天再写五个,就到#200了。”
“到了#200之后呢?”
“之后林远就该醒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我必须这么信。
傍晚的时候,我去走廊尽头上厕所。路过安全门,门把手上的手印还在,但门缝下面的水摊干了,没有再渗出来。它今天没来。也许它去吃别人了,也许它在等。
我回到病房,林远的手又伸出来了。五指张开,像在找什么。我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握住了。比昨天有力。
“我写到#195了。”我说。
他的手紧了一下。
小陈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的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背上那道疤痕已经完全黑了,像一小块墨迹。
他也在被吃。只是还没开始写。
明天,最后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