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没写日记。不是懒,是做了一整夜的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累,像被人抽干了。小陈说昨晚我一直在翻身,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听不清。他知道我睡眠不好,没多问。
今天查第十个失踪者。
档案里第十个人叫郑莉,女,2056年失踪,当时十五岁,初三。失踪地点是她自己家,和吴东一样。但档案上多了一张照片——她卧室的墙,上面用指甲刻了一行字:“我不想做梦了。”刻得很深,有的笔画里还有干了的血。她不是被拖进墙里的,是被梦吃掉的。
#214。碎梦。
我出门的时候小陈在洗衣服。他最近话少了,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不想问了。我背上包,没告诉他去哪。
郑莉家住城南,一个老小区,比吴东那个还旧。楼外墙皮脱落了一大片,楼道灯坏了,我摸着墙上到四楼。她家门口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门框上挂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香灰——有人做过法事,没管用。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我。
“你找谁?”
“郑莉家。我是她以前的同学。”
“同学?”她上下打量我,“她家没人了。她妈前年走了,她爸去年也走了。房子空着。”
“我能进去看看吗?”
“你有钥匙?”
“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一把递给我。“别弄坏了。下午我要带人看房,卖。”
我接过钥匙,开了门。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一股霉味。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都蒙着白布。地上有灰,脚印很少。我走到卧室门口,门关着。推开,里面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墙上贴满了海报,都褪色了。床还在,床板上铺着一条旧床单,卷起来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泡碎了。
我找到那面墙。在床头的正上方,刻着一行字:“我不想做梦了。”字歪歪扭扭,有的深有的浅,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旁边还有几道抓痕,很长,从墙中间一直延伸到墙角。像是有人躺在床上,伸手去够墙,够不到,拼命伸。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她不想做梦了。她每天做梦,梦里有什么东西在撕她的梦,把梦撕成碎片,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但累得像没睡。她以为自己失眠,其实是梦被吃了。
我拿出日记本,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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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0日。城南,郑莉家。
#214 碎梦。它会吃掉你的梦。你记不住梦到了什么,醒来比睡前更累。时间久了,你会分不清梦和现实,然后死在梦里。致死条件——不能被它入梦。睡前写下来,它能被挡在梦外。但不写,它就进来。
郑莉不知道写。她只会在墙上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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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我抬头。墙上的字好像动了一下。不是错觉,是笔画在微微扭动,像虫子。我盯着看,字停了。然后那行字开始渗水——不是水,是黑色的液体,从刻痕里渗出来,顺着墙壁往下淌。淌到床板上,渗进去了。
#214在这里。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