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头皮被扯破那块，今天结了痂，硬邦邦的，像贴了块胶皮。小陈说像秃了一块，难看。我说命还在就行。
今天查第十六个失踪者。
档案里第十六个人叫刘霞，女，2059年失踪，当时十五岁，初三。失踪地点是学校附近的公共厕所。档案上附了一份同学的证言：“她说去上厕所，我们等了半小时没出来，进去找，隔间的门锁着，敲没人应。爬上去看，里面没人。但水龙头开着，洗手池里全是水。”公共厕所，水龙头开着，人没了。
我坐公交到城北，下车走了一刻钟，到了那个公厕。公厕还在用，外面刷了新漆，但里面还是很旧。我走进去，男厕在左，女厕在右。女厕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写着“维修中”，但锁是新的，没坏。我推了一下，门开了。里面没人，隔间的门都开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裂了一道缝。
我走到最里面的隔间，门关着。推了一下，锁着。爬上去看，隔间里没有蹲坑，只有一个黑洞。地板上有一个洞，直径大概三十厘米，边缘整齐，像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洞里黑漆漆的，看不到底。我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洞很深，不是通往化粪池，是通往地下。洞壁上有抓痕，很长的抓痕，像有人用手抠着洞壁往上爬，但没爬上来。
我拿出日记本，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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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6日。城北公厕。刘霞，2059年失踪。
#220 吞声。它会让你发不出声音。你喊救命没人听到，它慢慢靠近，把你拖进洞里。致死条件——不能让它靠近。发现它的时候，写下来，它能被挡住。但你不写，你就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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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写完，隔间里的灯闪了一下。然后我听到了声音——不是从洞里传来的，是从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圆形的，慢慢扩大。水渍里渗出了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地上，发出“嘶”的声音，像烧红的铁碰到水。然后我的喉咙紧了，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我张嘴喊，没有声音。想咳嗽，咳不出来。
#220在这里。
我蹲下来，用手电筒照洞底。洞底有一双眼睛，黄色的，竖瞳，不是人的。它盯着我，然后往上爬。速度很快，指甲抠着洞壁，发出“咔咔”的声音。我站起来，想跑，但腿软了。不是怕，是它的能力——你发不出声，身体也会变慢。它在吸你的力气。
我咬着牙，翻开日记本，用笔在本子上写，不是在空白页写，是在已经写过的#220那一页上重重地描了一遍。笔尖划破纸，发出声音——刺耳的，尖锐的。那是笔尖和纸摩擦的声音，但它听到了。洞里的东西停了。
我需要把它引出来，引到#201那里。公厕外面有没有#201？有。影子到处都是。
我挣扎着走出隔间，走到洗手池前。镜子里我的脸是白的，嘴唇发紫。我扶着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水流出来，很大，砸在池底，发出响声。洞里的东西听到了水声，又往上爬了。它爬出洞口，我看到它的身体了——灰白色，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烂泥，但表面长满了黄色的眼睛，大大小小，几十只。它从隔间里爬出来，朝我爬过来。
我转身跑出女厕。跑到公厕外面，阳光很烈。它追出来了，但它怕光。它缩在门口，不敢出来。我站在阳光下，喘着粗气。喉咙还是紧的，发不出声，但能呼吸了。我拿出日记本，在#220那一页又加了一行：
怕光。白天不会出来。晚上出来。
然后我蹲下来，看着公厕门口的那团东西。它在门里面蠕动，黄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盯着我。它在等我进去。或者等天黑。
我不能等到天黑。我需要现在把它弄出来，弄到#201那里。公厕旁边的停车场，有很多车的影子。但#201在停车场里，不在公厕门口。怎么把它引过去？用水。它喜欢水。水龙头里的水。
我跑到公厕旁边的垃圾站，找到一个塑料桶，脏的，但能用。我接了一桶水，提到公厕门口，倒在地上。水往停车场的方向流。那团东西动了。它从门里面爬出来，沿着水流的方向爬。它怕光，但更想要水。它跟着水，爬到了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