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辞职第三天。他手背上的黑线从手腕爬到了小臂中间,像一条黑色的蚯蚓埋在皮肤下面。他不怎么说话了,但每次出门都默默跟在后面,穿一双厚底工装靴,说是怕踩到钉子。白鸽今天带了一份新档案——工具间。花房隔壁,一间小平房,堆着锄头、铲子、花盆、化肥。档案里提到,2058年有个校工进去拿工具,再也没出来。后来有人发现门反锁着,里面没人,工具散了一地,一把锄头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化验说是血,但没人知道是谁的。
白鸽撬开门。锁很旧,一别就开了。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有人在暗处叹气。工具间不大,东西堆到天花板,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一股霉味混着铁锈,还有另一种味道,说不清,像很久以前留下的血腥。我往里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一滩黏糊糊的液体,手电筒照过去,发亮,像蜗牛爬过的痕迹,但比蜗牛的粗得多,有手指那么宽。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角的一个木箱子。
小陈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我问怎么了,他说手背上的黑线在跳,像里面有东西在拱。我说你就在门口守着,别进来。
木箱子不大,像个工具箱,盖着,没盖严,缝里露出半截胶皮手套。手套是鼓的,像里面塞了东西。白鸽用棍子挑开盖子。里面只有那只手套,翻过来的,五指张开,朝上,像在抓东西。手套是湿的,滴着黏液,落在地面的灰尘上,砸出小坑。
突然,手套动了。它从箱子里弹起来,朝白鸽脸上扑去。白鸽侧身躲开,手套啪地粘在墙上,然后慢慢移动,五指抓着墙面,像一只壁虎,往天花板上爬。它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痕,黏液顺着墙壁往下淌。
我拿出日记本,蹲下来写。手电筒叼在嘴里,光晃得厉害,字歪歪扭扭。
——————————————————————————————
10月5日。工具间。
#237 压肺。它会捂住口鼻,压住胸口,让你喘不过气。藏在手套、口罩、任何能捂住口鼻的东西里。致死条件——不能让它贴住脸。它贴上来的时候,用火烧。它怕火。
——————————————————————————————
写完之后,手套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落在我脚边。我跳开,它又弹起来,朝门口扑去。小陈站在门口,没躲。他伸手接住了手套。手套贴在他手背上,正好盖住那道黑线。他惨叫一声,手套像吸盘一样吸住了他的皮肤,他的手指蜷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骨头咯咯响。
白鸽冲过去,掏出打火机点着了手套。橡胶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黑烟往上冒。手套在火里扭动,像活物,从黑线的位置往外渗黑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腐蚀出小坑。小陈咬着牙没松手,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直到手套烧成灰,他才松开手,灰烬掉在地上,散成一团黑色的粉末。
他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烫伤,黑线从烫伤的中心往外延伸,像炸裂的裂纹。水泡立刻鼓了起来,透明的液体从泡里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