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昏迷第四天。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蜡黄,嘴唇干裂,起了白色的皮。手背上的黑线还在肩膀,一动不动,像一条冻僵的蛇。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查不出原因。我知道原因。
它在吃他的时间。不是一次吃完,是每天吃一点。等他的时间被吃完,他就会像阿杰一样,走进墙里,再也不出来。
白鸽今天带了工具箱,里面有绝缘手套、铜线、胶带、手电筒、备用电池。她昨晚没睡,把配电室的建筑图纸打印出来了,用荧光笔标出了总闸的位置和电缆沟的走向。
“配电室在地下室,只有一条通道。总闸在进门左手边,红色手柄那个。电缆沟盖板是铁的,可能已经锈了,踩上去要小心。”
她把图纸摊在小陈床边,手指沿着线路划。我点头。小陈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没抓住。
配电室在校园最东边,一栋独立的小平房,墙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枯了,但茎还活着,缠着墙体,像血管。
窗户用砖头砌死了,只留了一条缝,透出一丝光。门是铁皮的,漆皮翘起来,像烫伤的皮肤。
锁是新的,不锈钢的,反光,和整栋破旧的房子格格不入——学校可能后来封过,但没封住。白鸽用钳子拧断锁扣,推开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有人在暗处叹气。
一股霉味混着臭氧的腥气扑面而来。霉味是潮湿,臭氧是电。有电的地方就有它。里面很暗,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墙上挂满了电表和开关,有的开关还亮着红灯,嗡嗡响,像心跳。
地上铺着电缆沟盖板,铁的,锈迹斑斑,有的翘起来了,露出下面的黑洞。电线像蛇一样从洞里爬出来,散在地上,有粗有细,颜色也杂,红的、黑的、黄的,缠在一起,分不清头尾。
“小心脚下,别踩到电线。”我说。
白鸽穿的是绝缘靴,厚底,橡胶的,靴口紧包着脚踝。我穿的是普通运动鞋,鞋底薄,踩在电线上能感觉到下面的形状。她走前面,我跟在后面。
脚踩在电线上,软绵绵的,像踩在尸体上。有些电线是热的,有些是凉的,交替着,像在轮流通电。走到配电室中间,头顶的灯管突然闪了一下。
没电,它自己在闪。闪光很短暂,但那一瞬间我看到电缆沟里有东西在蠕动——不是电线,是别的东西,灰白色的,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大团蛆。
白鸽蹲下来,掀开一块电缆沟盖板。盖板很重,她双手才抬起来。沟里有很多电线,密密麻麻,有的粗,有的细,颜色也不一样。她用手电照下去,电线在动。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动,像一窝蛇在慢慢蠕动,互相缠绕,又松开,再缠绕。最粗的那根红色的电线,末端分叉,像蛇的信子。
“它们活着。”她说。
话音刚落,一根黑色的电线从沟里弹起来,像鞭子一样抽过来,缠住了她的脚踝。她甩了一下没甩掉,那根电线越缠越紧,橡胶皮勒进了她的靴口,发出吱吱的摩擦声。她弯腰去扯,手刚碰到电线,指尖冒出一串火花——它在放电。
她缩手,从背包里掏出铜线,缠在电线上,想短路它。铜线是裸的,没有绝缘皮,碰到电线的瞬间,冒出一团火花,电线松了一下,但没完全松开,又缠上了,这次缠得更紧,勒进了靴口上面的皮肤。
#235。咬踝。
它藏在电缆沟里,伪装成电线,缠住人的脚踝,越缠越紧,直到勒断骨头。有电的时候它才有力气,电是它的肌肉,是它的牙齿。致死条件——断电。拉掉总闸,它就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