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里三楼那间房,门还开着,拖把还顶着墙。白鸽把拖把拿开,门没弹。锁舌是好的,但#245不在这里了。它走了,去别的地方了。
小陈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的手按着门框,指节发白。
我走到通风口下面,地上还留着那把锁掉下来时砸出的坑。锁不见了。我趴在地上看床底,没有。看墙角,也没有。最后在窗帘后面找到了。它滚到窗户下面了,被窗帘挡住了。
我捡起那把锁,翻过来看。锁底有一个小孔,比针眼大一点,像钻头钻的。孔里有一根黑色的线头,露在外面,很细,比头发还细。我用镊子夹住线头,往外拉。线很长,从锁里拉出来的,拉了一截又一截,像无穷无尽。不是头发,是金属丝,很细很软,但拉不断。
金属丝的另一端连着锁芯。我用小刀撬开锁盖,锁芯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蠕动。它不是金属,不是塑料,是活的。它蜷缩在锁芯的空腔里,身体连着金属丝,通过金属丝延伸到别的锁。你换了新锁,它就把金属丝伸过去,继续弹。
这就是#245的本体。它住在旧锁里,但不是住在所有旧锁里,它住在某一把旧锁里,然后通过金属丝控制其他锁。
白鸽从车上拿来钳子,剪断了金属丝。金属丝断的瞬间,锁芯里的那团东西缩了一下,像被人掐了一下。然后它不动了,蜷成一团,像死掉的虫子。
“死了?”小陈问。
“不知道。但金属丝断了,它伸不到别的锁里了。这把锁废了。”
我把锁扔进一个铁桶里,白鸽倒上酒精,点着了。火烧的时候,锁芯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油脂在沸腾,又像老鼠叫。火苗是蓝色的,很烫,我退了两步。烧了大概三分钟,锁融化了,铁水凝固成一坨,里面包着那团东西的灰。灰是白色的,很细,像骨灰。
白鸽在楼下找了一棵树下,挖了个坑,把那坨铁埋了。她踩实了土,在上面放了一块石头做记号。
“这算杀了吗?”她问。
“算。它没有金属丝,就伸不到别的锁里。但它还会不会在别的旧锁里重生?不知道。也许别的旧锁里还有它的同类。”
小陈站在旁边,低头看那块石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走吧,”白鸽说。
我们上车。小陈开车,白鸽坐副驾驶,我坐后面。白鸽摘下口罩,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还是歪的,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嘴唇也歪了。
“明天查哪?”她问。
“城北,有个仓库,丢了两个人。档案里写的是失踪,但现场有血迹。可能是#246走针。它的致死条件是让你错过重要的事,然后陷入危险。你手表乱跳,手机时间不准,你迟到,你误了车,然后你被困在某个地方,被别的东西吃掉。”
白鸽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把今天的事整理进日记本。#245锁门,本体在旧锁锁芯里,剪断金属丝,火烧,埋了。墙又厚了一点。但白鸽的嘴更歪了,我的眼睛一大一小更明显了。小陈的脸上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上多了一道疤,是之前被#206拽的,还没好利索。
窗外天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把锁,每一把锁里都可能藏着#245的金属丝。
明天,查#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