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等了很久。风越刮越大,天越来越暗。不是要下雨,是云压下来了。白鸽的右眼被胶布拉着,迎风流泪,她用左眼看。
然后来了一辆公交车。
车身很旧,漆皮脱落,线路牌上写着“xx路”,但字是糊的,看不清。车窗上有一层灰,看不到里面。车停在我们面前,门开了。门轴发出很响的吱呀声,像很久没开过。
车里很暗,没有灯,座位上看不到人,但车上有重量——车身沉了一下,像有人上了车。但车门在我们这边,没人上去。
白鸽没动。小陈没动。我也没动。
门开着,等了大概十秒。没人上。
门关上了。车开走了。车尾的排气管冒着黑烟,烟在空中散开,变成了一个人形。没有五官,灰白色的,站着看我们。它站了大概五秒,然后散了。烟被风吹走,什么都没留下。
白鸽在站牌上喷了字:“看到车来,不上。等下一辆。”字喷得很大,红色漆,很醒目。
我们回到车上。白鸽发动引擎,手在抖。她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蜷着,伸不直。她用左手把手指掰直,握住方向盘。右手放在膝盖上。
“明天查哪?”她问。
“#261。末班车之后的车。不该来的车,上了就不回来了。”
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他没说话。
回到家,我把#260的致死条件补充完整:不坐那趟车。等下一辆。它只变一趟。你不上,它就走了。
墙又厚了一点。但白鸽的手蜷了。她的右手越来越像鸡爪,不知道还能开多久的车。
窗外天黑了。十二月的夜很长。明天还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