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了?”
江巡看着那个刚刚被一只流浪猫舔得干干净净的价值一亿的宋瓷碗,眉梢微微一挑。
“怎么,我也要用这个碗吃?”
他指了指地上的碗,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江以此愣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行,那是给猫用的。哥要用更好的。”
说完,她也没管那个天价猫碗,转身去旁边的洗手池,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手。
洗手液是那个什么法国进口的牌子,带着股淡淡的冷冽香气。
她擦干手,推着轮椅来到茶几旁。
那里放着一盘刚从空运恒温箱里取出来的巨峰葡萄,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挂着细密的水珠,紫得发黑。
江巡顺势往沙发上一躺,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里,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废人”姿势。
“啊——”
他极其不要脸地张开了嘴。
江以此看着他这副懒散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捻起一颗葡萄。
并没有直接塞进江巡嘴里。
而是低下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剥着葡萄皮。
紫色的果皮在她指尖绽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嫩绿色的果肉。
汁水顺着她的指缝流淌,衬得那双手愈发白皙修长。
江巡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为了不让果肉上沾带一丝涩口的果皮,眉头微蹙,指尖轻颤,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画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恍惚间,江巡的思绪像是被扯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过去。
那是他回到江家的第三年。
也是一个夏天。
他发高烧,烧到了三十九度八,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嗓子干得冒烟。
他躺在那个由杂物间改成的卧室里,迷迷糊糊地喊着想喝水,想吃水果。
可是没人理他。
刘梅正忙着给刚打完球回来的陈宇切西瓜。
那是刚上市的麒麟瓜,又脆又甜。
江巡撑着身子走到客厅,眼巴巴地看着那盘红通通的西瓜,小声问了一句:
“妈,能给我一块吗?”
刘梅当时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嫌弃,厌恶,仿佛在看一个讨饭的乞丐。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宇打球多累啊,这是给他解渴的!你发个烧矫情什么?喝点自来水降降温不就行了?”
那一刻,江巡觉得,那杯还没喝进嘴里的自来水,比中药还苦。
十八年的所谓亲情。
十八年的小心翼翼。
竟然抵不过一句“矫情”。
“哥?”
一声轻唤,将江巡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一颗剥得完美无瑕、连一丁点皮屑都没有的葡萄肉,递到了他的唇边。
江以此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张嘴呀,发什么呆?”
江巡回过神,张嘴含住了那颗葡萄。
冰凉。
清甜。
丰沛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甜到了心里,瞬间冲散了回忆里那股陈旧的苦涩。
真甜啊。
甜得让人想哭。
“好吃吗?”江以此期待地看着他,像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好吃。”
江巡咽下果肉,声音有些低哑,“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葡萄。”
江以此笑了。
那双平日里总是阴沉沉的眼睛,此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那我都剥给你吃。”
她又拿起一颗,继续低头忙活起来。
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指尖已经被葡萄汁染成了淡淡的紫色,有些泛红。
葡萄皮其实并不好剥,尤其是要剥得这么干净,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指力。
剥到第三颗的时候,她的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停。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固执地想要把最好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
江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狠狠地捏了一下。
酸涩,又胀满。
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吗?
不需要你卑微讨好,不需要你懂事听话。
只要你在,你就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去他妈的血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