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来到我生活里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似乎对我的体重有某种执念。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那天晚上她从天花板上飘下来之后,不仅用凭空变出来的糖醋排骨征服了我的胃,还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连续变出了红烧肉、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和一份芒果布丁。
我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再看看自己租住的这间不到四十平的单身公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你平时就吃这个?”她从我那可怜的储物柜里翻出一包过期的方便面,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事物。
“那是我上个月囤的,应该还没过期……吧。”
她面无表情地把方便面丢进了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执行某种正义裁决。
“从今天起,你的饮食由我负责。”
说这话的时候,她双手叉腰,悬浮在厨房门口,白色连衣裙的下摆无风自动,活像一个降临人间的营养之神。
我当时还不以为然。一个看起来不到九十斤的漂亮女生,能有多能吃?哦不对,是能有多能做饭?
事实证明,我错得离谱。
林晚晚对于“做饭”这件事的理解,和我完全不在一个维度。字面意义上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被一阵香味香醒了。
那种香味很难形容,像是春天的早晨你推开窗,微风里混着青草和花的气息,然后有人在你耳边说“该起床啦”,同时递给你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我睁开眼睛,一碗粥悬浮在我面前。
真的,悬浮着。
碗下面没有任何支撑,就这样稳稳地飘在半空中,还冒着热气。
“刷牙洗脸之后才能吃。”林晚晚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到卫生间,发现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杯子里装好了温水,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挂在架子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整个小小的卫生间被照得亮堂堂的。
我愣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和嘴角的口水印,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个人,哦不,这个五维空间来的意识体,她是认真的。
早餐是皮蛋瘦肉粥配小笼包,粥的浓稠度刚刚好,皮蛋切成了均匀的小丁,瘦肉丝细嫩不柴。小笼包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林晚晚坐在我对面,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我吃。
“你不吃?”我含糊不清地问。
“我不需要进食。”她说,“我只是重组了食物分子来给你吃。”
“那你看着我干嘛?”
“观测你的进食反应。”她一本正经地说,“我需要收集数据来调整口味,以达到最优解。”
“什么最优解?”
“让你吃到最好吃的食物。”她歪了歪头,“这是我现在最优先的任务。”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这句话让我的耳朵有点热。
三天的适应期之后,我终于接受了“我有一个来自五维空间的女朋友”这件事。接受的原因很简单——她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好吃到什么程度呢?
我大学三年的室友张伟来找我打游戏,闻到厨房飘出来的香味之后,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飘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上的锅。
“陈晨你什么时候会的做饭?”他咽着口水问。
“不是我做的。”我说,“是我女朋——是我一个朋友做的。”
张伟用一种“你骗鬼呢”的眼神看着我。
这个时候,林晚晚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系在白色连衣裙外面,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挽着,脸颊上沾了一点面粉。
“陈晨,酱油用完了,你去楼下买一瓶。”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已经这样做了一百年。
张伟看看她,看看我,又看看她,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卧槽?”他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
“卧槽!!”他提高了音量。
“真的不是——”
“你有女朋友了???”张伟的声音直接破音了,“你他妈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你不是说这辈子只跟代码过吗?你不是说恋爱是浪费时间吗?你不是说——”
“我当时是在嘴硬。”我打断他,抢过他手里的游戏手柄,“你先回去,我改天跟你解释。”
“等等等等——”张伟试图挣扎着看清林晚晚的脸,“这妹子也太好看了吧?!你怎么认识的?哪儿的?你配吗?”
最后一句话是真诚的发问。
我把他推出了门。
林晚晚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我把张伟往外推的场面,忍不住笑了。
“你室友?”
“以前的室友,现在住隔壁。”我叹了口气,“明天整个年级都会知道我有个女朋友了。”
“这样不好吗?”她把菜放在桌上,歪着头看我,表情纯良又无辜。
“不是不好,就是……”我挠了挠头,“我还没准备好跟大家解释你是从天花板上下来的。”
“那就不要解释。”她说,“你就说我是你远房表妹。”
“表妹?”
“或者青梅竹马。”她掰着手指头数,“学妹、邻居、网友、图书馆偶遇的、咖啡店搭讪的、下雨天没带伞你借了我的——”
“停停停。”我赶紧制止了她的脑洞,“你这个信息收集能力是用来收集这些的?”
“我是五维空间的意识体没错。”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我首先是个女孩子。”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上升了两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林晚晚的厨艺越来越好,我的体重也越来越失控。
第十天的时候,我上秤一看,胖了三斤。
“林晚晚。”我站在秤上,严肃地看着她。
“嗯?”她在沙发上看书——不对,是看书悬浮在她面前,她躺在沙发上用意识翻页。
“你是不是在故意把我喂胖?”
她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悬浮的书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没有。”她坐起来,表情无辜得不像演的。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每顿饭都是正常量的两倍?”
“那是正常量。”她说,“你们人类的膳食指南就是这么建议的。”
“你查过膳食指南?”
“我还查了你的基础代谢率、日常活动消耗和体重指数。”她说,“根据计算,你现在的摄入量只是刚好满足——”
“林晚晚。”
“嗯?”
“你是不是怕我太瘦了不好看?”
她不说话了。
“还是说,”我眯起眼睛,“你怕我太瘦了会被别的女生抢走?”
她的耳朵尖又开始红了,这次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你不要胡说。”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让你吃得好一点。你以前一个人住,天天吃泡面外卖,胃都吃坏了。你看你这个月的体检报告,胃蛋白酶原i偏——”
“你连我的体检报告都查了?”
“我能观测你们时空的所有信息。”她抬起头,理直气壮地重复了第一天说过的话,但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的心虚。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突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来自五维空间的意识体,她能观测宇宙的过去未来,能看到分子原子的排列重组,能悬浮能让物体凭空出现,但她最关心的,是我的胃好不好。
“行吧。”我叹了口气,“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