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个光点,它亮了一下,里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个老人在病床前握着妻子的手。
“那个老人年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来自五维空间的意识体吗?”我好奇地问。
“不,那个光点是那个老人的妻子。”林晚晚说,“她是在三维世界出生的普通人。但这个光点记录的是他们之间跨越生死的连接——她去世之后,她的意识在五维空间留下了一道投影。老人每次想起她,这个光点就会亮一次。”
我看着那个微微颤动的光点,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这个光点呢?”我指了指我们面前最亮的那一个。
它比其他所有光点都要明亮,亮得有些刺眼,颤动得也更快,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林晚晚没有说话。
但我看到了光点里的画面。
是我。
我看到自己在出租屋里打游戏,看到自己在超市里买菜,看到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每一个画面里,我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光影。那个光影一直跟着我,哪怕在我睡觉的时候,它也安静地悬浮在我的床头。
“这是……”我说不出话。
“从我第一次在五维空间观测到你的时间线开始,这个光点就存在了。”林晚晚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还没有决定要来找你。但我已经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属于你的位置。”
我转过身看她——不,是“转”我的意识方向去看她。她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液态的星星。
“林晚晚。”
“嗯。”
“你偷窥了我多久?”
她愣住了,然后气鼓鼓地在我意识里锤了一下:“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在我煽情的时候破坏气氛!”
“我只是好奇。”
“不告诉你!”她转过身,金色的光晕微微发红——我猜这是五维空间版本的“脸红”。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意识波一阵一阵地抖动。周围的那个明亮的光点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情绪,也跟着颤了颤,然后飘过来,轻轻地碰了碰我的手。
它是有温度的。
和三年前那个冬夜我在窗边看到的第一颗流星,是一样的温度。
“时间差不多了。”林晚晚说,“你的意识在五维空间待太久会疲劳的。”
“我可以带纪念品回去吗?”
“你想要什么?”
“那个光点。”我指了指那颗最亮的,“能带走吗?”
林晚晚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碰了碰那个光点。光点裂成了两半,一半飞回原来的位置,另一半落在她的掌心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发着微光的透明珠子。
“给你。”她把珠子递给我,“回到三维世界它会变成一颗普通的石子。但在你手里,它永远会记得刚才的温度。”
我接过那颗珠子,它在我的掌心里微微发热。
然后世界开始旋转,光线拉成一条条彩色的丝带,我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推着、托着、包裹着,向下、向下、向下——
“陈晨!陈晨你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张伟的脸在我面前放大到令人不适的程度。
“你怎么在我家?”我下意识往后缩。
“你还好意思问?”张伟一脸无语,“你早上没来上课,林晚晚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看你。她说你‘意识远程旅行’回来了需要有人照看。你到底干嘛了?睡了一整天?”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颗灰扑扑的小石子。
“没什么。”我把石子握紧,笑了笑,“就是去旅游了一趟。”
“旅游?去哪了?”
“五维空间。”
张伟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他嘀咕着,“你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我懒得解释,翻身起来去找林晚晚。她坐在阳台上,膝盖上放着那本高数书,阳光落在她的白裙子上,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样。
“你醒了?”她抬头看我,笑了笑。
我走过去,把那颗石子放在她掌心。
“它现在还热的。”我说。
她低头看着那颗石子,耳尖慢慢变红。
“陈晨。”
“嗯。”
“在五维空间里,那个光点只有一半跟着你回来了。”她说,“另一半留在了交界处。只要它还在亮,就说明我的频率还能稳定地连接这个世界。”
“那如果它灭了?”
“那我就彻底回不来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把石子从她手里拿回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我帮你看着它。”我说,“它一有变暗的趋势,你就告诉我,我去交界处给它充电。”
林晚晚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飘了起来,在半空中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是要去五维空间打工吗?”她边笑边飘。
“我认真的。”
“你就是想找个借口再去看那些平行宇宙的自己!”
“被你发现了。”
她笑着笑着,慢慢地落下来,落在我的面前。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我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不会分开的形状。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是在三维空间还是五维空间,不管她是有身份证还是没有身份证,不管她能待一百天还是一百年——这个会悬浮、会脸红、会为了我学做饭、会偷偷在我的时间线上留下光点的女生,已经是我的了。
不对。
是我已经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