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包不住火。
这是我用了二十二年的人生经验总结出来的真理。而在林晚晚这件事上，纸包不住的不是火，是一座活火山。
事情的起因，是张伟那张破嘴——不对，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也算是被“误伤”的。
那天是周五，下午没课，张伟拉着我去操场打篮球。林晚晚照例坐在场边，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睛时不时往场上瞟。自从上次的“重力场微调事件”之后，她已经答应我不随便用超能力了，但我也答应她，打球的时候尽量不受伤。
“陈晨，小心！”
周宇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我来不及反应，一个篮球砸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不疼，但很突然。我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摸了摸后脑勺，没什么大碍。但场边的林晚晚已经站起来了，书掉在地上，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
“我没事！”我赶紧朝她喊。
她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我知道她在克制，在用全部的意识压制自己的本能反应。她的身体微微发抖，脚下有一圈若有若无的气流在打转——那是重力场即将被扰动的前兆。
“林晚晚，我真的没事！”我加大了音量。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脚下的气流消失了。她弯腰捡起书，重新坐了下来，但握着书的手指关节发白。
这一切，被场上的周宇看在了眼里。
他可能没看到重力场的波动，但他看到了林晚晚的反应——那种超乎寻常的、不像是普通人该有的反应。一个普通的女生，看到男朋友被篮球砸了一下，会担心，会跑过来，但不会像林晚晚那样，像是要动用某种神秘力量来毁灭世界。
周宇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你女朋友真好看”的打量，而是一种“你女朋友好像不太对劲”的审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太在意。
真正出事，是在第二天。
周六上午，我和林晚晚在超市买菜。她站在蔬菜区，手里拿着一颗西兰花，正对着光看它的新鲜程度——这是她不用超能力判断蔬菜品质的方式，她说光线透过叶绿素的折射率可以反映出水分含量。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也在挑西兰花，看到林晚晚的动作，好奇地问：“姑娘，你在看什么呢？”
“看新鲜度。”林晚晚认真地说，“这颗西兰花采摘了大约三十四小时，茎部切口已经开始氧化，但花蕾还没散开，属于‘可买可不买’的临界状态。”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拿起一颗西兰花学着林晚晚的样子对着光照了照，然后放弃了：“算了，我买旁边那个预包装的。”
林晚晚点了点头，把西兰花放回了货架。
整个过程很普通，但旁边有两个男生的对话，让事情变了味。
“那个女生好漂亮。”一个说。
“你认识？好像是我们学校的，经常在计科那边看到一个男生和她在一起。”
“计科的陈晨？他女朋友？”
“好像是。不过你不觉得她有点……怪吗？上次数据结构课，她说她早就学会红黑树了，还说三维空间的实现效率太低——这种话，正常人说得出来？”
“可能是个学霸吧。”
“学霸也不会说‘三维空间’这种词啊，搞得她好像不是这个空间的人一样。”
两个男生笑着走远了。
我站在货架后面，手里的西红柿差点被我捏碎。林晚晚走过来，看到我的表情，歪了歪头。
“你听到了？”
“嗯。”
“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西红柿捏成了这样？”
我低头一看，手里的西红柿已经变成了一个形状奇怪的红色物体，汁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赔钱吧。”
她拉着我去结账，把那个变形的西红柿也买了单。走出超市的时候，她拎着购物袋，我沉默地走在她旁边。
“陈晨。”
“嗯。”
“你是不是在担心。”
“没有。”我说，“但是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说法。”
“什么说法？”
“关于你从哪儿来、为什么说话这么奇怪的说法。”
她想了想：“可以说我是留学生，在国外待久了，说话方式比较奇怪。”
“上次用过这个理由了。”
“那可以说我是学物理的，专业术语说多了，生活中也用。”
“……谁会生活中说‘三维空间’？”
“我。”她理直气壮，“而且以后还会说。因为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不想一直装成另一个人。”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她也停下来，仰着脸看我，眼神清澈，没有一丝闪躲。
“林晚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会怎么样？”
“想过。”她说，“在我的推演里，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是百分之六点三。如果真的发生了，我的应对方案是——”
“是什么？”
“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或者，让淮序帮我重新生成一套身份，从头开始。”
她说得很平静，但我听得心里发堵。她在说“离开”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吃面”差不多。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她早就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每一个选项都推演过无数遍，所以不会再为此感到情绪波动。
“我不想你离开。”我说。
“我也不想。”她看着我，“所以我会尽量不暴露。但如果真的暴露了，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麻烦找到你头上。”
“我说的是不想你离开，不是不想麻烦找到我头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意外，有感动，还有一点点无奈。
“陈晨，你怎么每次都能把话说得让我心跳加速？”
“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超市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购物车从我们身边经过，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笑。世界忙忙碌碌，只有我们两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回家吧。”她先开了口，“我给你做西红柿炒蛋，用你捏碎的那颗。”
“那颗已经被我捏成西红柿酱了。”
“那就做西红柿酱意面。”
“也行。”
我们牵着手往家走。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很好。但我心里知道，那个概率——百分之六点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大。
周一上午，事情终于爆发了。
起因是一张照片。
不知道是谁拍的我靠在林晚晚肩膀上睡觉的照片，配文是“计科陈晨的女朋友，在课上画画不听课，还说三维空间的红黑树效率低”。帖子发在学校论坛上，标题叫《我觉得我同学的 girlfriend 可能不是地球人》。
跟帖在几个小时内突破了两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