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学会做葱油饼之后，楼下的老奶奶成了他的“忠实顾客”。不是买，是换——老奶奶用绿豆汤换葱油饼，用红烧肉换葱油饼，用腌萝卜换葱油饼。澈的葱油饼越做越好，从“咸了”变成“刚好”，从“刚好”变成“好吃”，从“好吃”变成“今天多做了一个，专门给您留的”。老奶奶每次接过葱油饼，都会说一句“又咸了”，然后全部吃完。
有一天，澈下楼送饼的时候，老奶奶没有在门口择菜。门关着，窗帘拉着，屋里没有动静。澈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门开了一道缝，老奶奶的脸从缝里露出来，脸色不太好。“奶奶，您怎么了？”“没事。有点感冒，躺了一天。”澈把葱油饼递过去，“那您休息。饼放门口，您好了再吃。”老奶奶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几秒，把门打开了。“进来吧。”
澈第一次走进老奶奶的家。屋子不大，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几盆花，和林晚晚的葱不一样——这是花，开了红色的、粉色的、紫色的。澈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花。“奶奶，这些是什么花？”“月季。楼下花坛剪的枝，插土里就活了。”“不用种子？”“不用。月季扦插就能活。”澈伸出手，摸了摸月季的叶子。叶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他摸过的地方，灰没了，叶子绿得发亮。
老奶奶坐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旧毯子。澈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奶奶，您吃药了吗？”“吃了。楼下药店买的感冒药。”澈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频率在波动。在五维空间，他见过无数种能量形态，但没见过“感冒”。感冒不是能量，是三维世界独有的、由病毒引起的、让身体不舒服的东西。他不知道怎么帮老奶奶，但他知道林晚晚知道。
“奶奶，我上去叫人。”他站起来。
“叫谁？”
“叫林晚晚。她会看病。”
老奶奶笑了。“感冒不是大病，躺躺就好了。不用麻烦人家。”
但澈已经跑上楼了。他推开家门的时候，林晚晚正在叠星星。他跑到她面前，喘着气：“奶奶病了。感冒。您去看看。”
林晚晚放下星星，跟着澈下楼。老奶奶看到林晚晚进来，有些不好意思。“晚晚，你怎么也来了？我就是个小感冒。”“澈说的。”林晚晚走到沙发边，伸手摸了摸老奶奶的额头，不烫。“发烧了吗？”“没有。就是流鼻涕，没力气。”“几天了？”“两天。”
林晚晚把手放在老奶奶的手腕上，像在把脉。其实不是在把脉，是在读频率——老奶奶身体的频率比平时低了，不是大病，但也需要调理。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鸡蛋、青菜、几块排骨、半只鸡。她从柜子里找出生姜，切片，加水，煮了一碗姜汤。端到老奶奶面前。“喝了。发汗。”老奶奶接过碗，喝了一口，辣的，但暖。澈站在旁边看着，老奶奶喝完了整碗姜汤，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奶奶，您睡一觉。明天就好了。”老奶奶点了点头，躺下了。林晚晚给她盖好毯子，关灯，走出门。
澈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到了楼梯口，他停下来。“林晚晚。”“嗯。”“三维世界的‘感冒’，严重吗？”“不严重。不吃药也会好。”“那您为什么还要煮姜汤？”“因为快一点。快一点好，她就不难受了。”“您关心她。”“她给我送过红烧肉。”林晚晚走上楼梯，澈跟在后面，到了家门口，他忽然问：“林晚晚，三维世界的人，生病的时候，最需要什么？”“需要有人知道她病了。”
澈沉默了。第二天，老奶奶好了，没有发烧，没有流鼻涕，有力气了。她站在门口择菜，看到澈下楼，笑了。“小伙子，你的葱油饼呢？”“今天没做。做了粥。”他把保温桶递过去，“白粥。林晚晚煮的。她说感冒刚好不能吃油腻，喝粥养胃。”老奶奶接过保温桶，打开，白粥还冒着热气，上面撒了一点葱花。“她怎么知道我爱喝粥？”“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感冒刚好的人，需要喝粥。”“那你帮我谢谢她。”“您自己跟她说。她在上面。”
老奶奶端着保温桶上了楼。林晚晚在阳台上浇葱，老奶奶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晚晚。”林晚晚转过身。“粥收到了。谢谢你。”老奶奶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看着阳台上那摆得整整齐齐的葱盆。“你这葱长得真好。”“您走的时候带一盆回去。阳台放不下了。”老奶奶没有推辞，走的时候端了一盆葱。澈帮她把葱盆端到楼下，放在她家门口的阳光里。
老奶奶看着那盆葱，叶子绿得发亮，比她自己种的那些花精神多了。“澈。”“嗯。”“你从哪儿来的？”“五维空间。”老奶奶看着他，看了几秒。“那地方，远吗？”“远。隔着一扇门。”“门在哪儿？”“在阳台上。花盆里，那棵嫩芽，以后会长成门。”“那门开了，你是不是就要回去了？”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盆葱。
下午，嫩芽的第六片叶子完全展开了。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张微小的地图。澈蹲在花盆前，看着那片叶子。“林晚晚。”“嗯。”“门的种子，是73号给的。那73号的种子，是谁给的？”“不知道。73号自己长的。”“那73号是谁种的？”“不知道。73号一直都在。”“那门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不知道。比你我都早。”
澈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嫩芽的叶子。“那门会一直在吗？”“不知道。”“那你会一直在吗？”“我会。”
澈抬起头看着她。林晚晚站在阳光里，白裙子被风吹得轻轻飘着，戒指在手指上发着光。“那我就在。”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