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不是青石镇的人。
为首的是个穿青灰短袍的中年人,外罩蓑衣,腰间悬一块黑木牌,牌上只刻着三个字——寒溪庄。
他身后跟着六人,个个带刀,脚步比巡夜司的人轻,也稳,像常年在荒野追人追兽的修行胥吏。雨这么大,他们鞋底落地却几乎不沾泥。
韩魁看见那木牌,脸色立时变了一下,低声叫了句“上宗”。
那中年人并未理会他,一双眼先扫过院内白灯,再扫到周三灯脸上,最后停在偏堂方向。
“今夜镇外捡到一具尸。”他开门见山,“额缝黑线,身着窄袖血衫。尸在哪儿?”
周三灯道:“义庄停尸,天亮再验。”
“别人可以,你不行。”
那中年人解下蓑帽,露出一张瘦削而冷硬的脸,“周三灯,你当年也是见过世面的,别跟我装糊涂。那东西不是你一个守义庄的能留得住的。”
沈烬站在偏堂门后,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这人认识周三灯。
而且不把他当一个普通老头看。
周三灯提着灯,没退,淡淡道:“寒溪庄什么时候开始管青石镇的尸?”
“从这尸来到这里和庄里死了一个叛徒有了牵扯开始。”中年人往前迈了一步,“我姓陆,陆明山。今日带人来,不是和你商量,是搜。”
韩魁听得直皱眉,却一个字不敢插。
山门附属势力对边镇本就有压制之权,更何况寒溪庄在这一带素来名声凶横。可韩魁再怎么怕,也还是看了周三灯一眼。镇里谁都知道,周老头虽穷且瘸,却从不肯低头,偏偏又总能在一些怪事上保住性命。
但今夜,周三灯竟让开了半步。
“搜可以。”他说,“偏堂归你们看,后院别进。”
陆明山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只是脸皮牵了一牵。
“先把偏堂打开。”
沈烬手心已微微见汗。
周三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极短,却像把什么东西交代完了。老头随即拄灯往一侧站开,似乎真要让手。
陆明山抬手,两名寒溪庄弟子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后院残墙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尖利得像小孩哭。所有人都被这一下带得分神,沈烬却在那瞬间看见周三灯的手指轻轻往下一压。
那是他们这些年收尸时用过的一个暗手势——
拖。
拖什么?
当然是拖时间。
沈烬不再犹豫,转身钻进偏堂,迅速去扛那具无名尸。尸体比先前更冷了,冷得他肩膀发木。掌心火纹一跳,额头黑线在他眼前忽然一阵模糊,似乎有什么画面又要钻出来。
外头脚步声已到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