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路尸被钉住一息后,竟又开始慢慢动起来,像钉进体内的不是铁,而是木刺。它脖颈咔咔作响,猛地扭向司徒厌,闭着的眼皮下鼓起两个小包,像有东西要顶出来。
司徒厌眉头微沉,显然也没想到这尸烂成这样还能挣。
“它快开眼了。”沈烬脱口而出。
“那就别让它开。”司徒厌话音未落,人已逼近,抬手就要断它颈骨。
可那路尸身子一缩,竟诡异地往后一弹,直冲沈烬扑来!
太快了。
沈烬这次没有躲。
不是他不怕,而是从昨夜到现在,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没地方落。义庄那具尸太重、那扇门太远、周三灯那把火太大,他什么都抓不住。可眼前这具不一样,它离得近,也够得着。
在那尸扑到面前的瞬间,沈烬抬手按了出去。
掌心灰火“腾”地亮了一下。
这一次比昨夜更稳。
火不再只是一个小点,而是沿着他手掌铺开细细一层灰白光边,正正印在路尸额头。
“回去。”
沈烬声音不大。
可那尸像迎面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嘴里发出一声尖利至极的嘶叫。额头皮肉“滋滋”冒烟,隐约现出一道极细的黑缝。
那缝一出来,司徒厌眼神顿时冷了。
“果然。”
他一步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极窄的短刀,顺着那道黑缝直切而下。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像划开一层浸水旧纸,那路尸猛地抽搐两下,终于彻底瘫下去,不动了。
驿道上死一样安静。
那几个逃散的抬尸脚夫远远看着,连滚都不敢滚回来。被压住脸的年轻脚夫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鼻涕全糊在一起,人倒还活着,只是魂怕是丢了一半。
沈烬看着自己掌心,呼吸有些乱。
灰火还在,却比昨夜更听话了点。
不是它借着尸出来,而是他第一次主动把它按出去。
司徒厌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路尸,又看向沈烬。
“你学得比我想的快。”他说。
“不是学。”沈烬慢慢攥起手,“是它刚好撞上来。”
司徒厌没反驳,只走到路尸旁,掀开它额头烧焦的皮肉。
底下没有骨印,没有符纹,只有一小截黑线,像被人仓促缝进去的针脚。
“这不是成品。”他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试。”司徒厌站起身,眼底那点冷意比先前更深,“昨夜义庄那具尸不是第一具,也不会是最后一具。”
“有人在学着怎么把旧闻缝进尸里。”
沈烬听完,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忽然明白,自己离开青石镇,并不是把事情甩在了身后。恰恰相反,他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进了更大的麻烦里。
而这条线,从义庄开始,眼下才刚刚露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