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昭宁就让翠屏去递帖子。
翠屏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公主,将军府的人说,萧将军一早就进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帖子留下了,但——”
“但什么?”
“但门房那个老头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咱们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楚昭宁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梳子,象牙的,雕着缠枝莲,是去年生辰萧瑶送的。萧瑶这个人,大大咧咧,送东西却总能送到人心坎上。
“那就不等了。”她站起来。
“公主,您要出宫?”
“嗯。”
“可是您刚被退婚,这时候出门,外头那些人——”
“外头那些人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楚昭宁走到衣橱前,翻了翻,挑出一件鹅黄色的褙子,料子素净,没有绣花,看着像哪家小户女的衣裳。“帮我梳个简单的头,不要凤钗,插根玉簪子就行。”
翠屏急了:“公主,您这是要微服出宫?”
“我只是不想穿得像个靶子。”
翠屏拗不过她,手脚麻利地梳了头。楚昭宁对着铜镜照了照,鹅黄褙子配月白裙子,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根白玉簪。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十七八岁的官家小姐,不像公主。
“走吧。”
出了宫门,翠屏雇了顶小轿。楚昭宁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街上的铺子都开了,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卖花的姑娘挑着担子沿街叫喊,一个小孩追着风筝跑,差点撞上轿子,被大人一把拽回去。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和她前世记忆里一模一样。
将军府在东城,离皇宫不远,两炷香的功夫就到了。楚昭宁下轿,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挂着“萧府”二字,漆都掉了色,门前的石狮子倒是擦得干净,嘴里各衔着一个铜环。
和侯府比起来,寒酸得不像话。
但门口站岗的侍卫不一样。侯府的门房都是些油嘴滑舌的老头,萧府门口这两个侍卫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
“这位姑娘,请问找谁?”左边那个侍卫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我找萧瑶。”楚昭宁没报身份。
侍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她衣着普通,态度不卑不亢,犹豫了一下,说:“请稍等。”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昭宁!”
萧瑶从门里冲出来,穿着件绯红色的衫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跑起来一甩一甩的。她一把抓住楚昭宁的手,眼睛红红的:“我听说了,那个王八蛋!齐昭衍他不是人!”
“我知道。”楚昭宁被她拽着往里走,差点绊一跤。
“你别难过啊,那种人不值得。”萧瑶一边走一边说,语速快得像炒豆子,“我哥说了,齐昭衍就是个伪君子,早看出来他不是好东西——”
“你哥?”楚昭宁脚步一顿。
萧瑶也停了,回头看她,眼神闪了闪:“那个……我哥他……”
“他在家吗?”
“不在,进宫了。”萧瑶拉着她继续走,“你先坐,喝杯茶,等他回来。”
将军府不大,进了二门就是正堂。堂屋里的桌椅都是旧的,但擦得很亮。墙上挂着一幅舆图,边角都卷了,上面用炭笔画了好多标记,楚昭宁凑近看了一眼,是北境的地形图,山川河流标注得密密麻麻。
“这是我哥画的。”萧瑶倒了杯茶递过来,“他每次打完仗就在上面添几笔,说等把北境全部画完,就不打了。”
楚昭宁接过茶,茶杯是粗瓷的,茶也不是什么好茶,但热腾腾的,捧在手心里很舒服。
“你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问。
萧瑶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想了想,忽然笑了。
“我哥这个人吧,闷。特别闷。从小到大就没听他主动说过几句话。但是——”她顿了顿,“他心细。我小时候夜里踢被子,他能起来给我盖三次。有一次我随口说想吃糖葫芦,他第二天天没亮就爬起来去买,怕凉了揣在怀里捂着,到家糖都化了。”
楚昭宁低头喝茶,没说话。
“还有,”萧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他书房里藏了一幅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