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传得比楚昭宁想的快。
没出三天，京城里就有人在说，萧景珩是靠公主上位的，仗没打过几场，仗着娶了公主才当上将军。还有人说他在边关的军功都是抢下属的，真正的仗都是别人打的，他只会捡现成的。
楚昭宁是在街东头买桂花糕的时候听见的。卖糕的老头一边包糕点一边跟旁边的人唠嗑，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见过萧景珩在战场上尿裤子似的。
她没吭声，付了钱，提着桂花糕回了府。
萧瑶在院子里练剑，看见她回来，收了剑跑过来：“嫂子，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他们胡说八道！”萧瑶气得剑都在抖，“我哥在边关打了十年仗，身上伤疤数都数不清，他们说他没有军功？”
楚昭宁把桂花糕放在石桌上，坐下来，想了想。
“你哥呢？”
“去军营了。”
“今天还回来吗？”
“晚上回来吧。这几天军里也不太平。”萧瑶坐下来，压低声音，“张勇说，有人在小兵中间传闲话，说将军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跟着他没前途。有几个新兵已经动摇了。”
楚昭宁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这不是普通的流言。这是有人故意在军中散布的，目的不是败坏萧景珩的名声，是动摇军心。一个将军如果连自己的兵都不服他，他还怎么带兵？
齐昭衍这招，够狠。
晚上萧景珩回来，脸色比前几天更沉。他吃饭的时候没说话，楚昭宁也没问。等萧瑶收了碗筷走了，她才开口。
“军中怎么样？”
萧景珩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有几个新兵闹着要调走。”他说，“说跟着我没前途。”
“你怎么办了？”
“没怎么办。”萧景珩的声音很平，“想走的走，我不留。”
楚昭宁看着他的脸，蜡烛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在硬撑。一个在边关打了十年仗的将军，被人说“没有军功”，换谁都不好受。
“景珩。”
“嗯。”
“明天，我去军营。”
萧景珩抬头看她，眉头皱了一下：“你去军营干什么？”
“看你练兵。”
“军营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为什么？”楚昭宁看着他，“我二哥是秦王，他在边关的时候，二嫂也去过军营。军中有规定说女眷不能去？”
萧景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楚昭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们在说你靠我上位。那我去军营看看，让那些兵也看看——他们将军娶的媳妇长什么样。让他们知道，你不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你是靠真本事。至于我——”她顿了顿，“我是你应得的，不是你捡来的。”
萧景珩仰头看着她，蜡烛的光在他眼睛里跳。
“昭宁。”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楚昭宁想了想，说：“嫁给你之后。”
萧景珩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楚昭宁看见了。
第二天一早，萧景珩去军营的时候，楚昭宁也跟着去了。她没穿宫装，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束起来，骑着她那匹枣红马，跟在他旁边。
军营在城西，骑马半个时辰。到了营门口，站岗的士兵看见萧景珩，挺胸敬礼，看见旁边的楚昭宁，愣了一下。
“这是夫人。”萧景珩说。
两个士兵赶紧行礼，其中一个脸红了。
楚昭宁点了一下头，跟着萧景珩进了营。
军营很大，校场上已经有几百个兵在操练了。杀声震天，尘土飞扬。楚昭宁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士兵赤着上身，举着木枪，一下一下地刺，汗水在日头下亮晶晶的。
萧景珩带她到点将台上，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自己走到台前，吹了一声哨，校场上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看向点将台，看向萧景珩，看向他旁边的女人。
“今天，夫人来看你们操练。”萧景珩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校场都听得见，“练好了，夫人高兴。练不好，夫人不高兴。夫人不高兴，我不高兴。”
底下一片安静。
“我不高兴的后果，你们知道。”
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站得更直了。
楚昭宁坐在椅子上，忍着笑，脸上端着一副淡淡的表情。她今天来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给萧景珩撑场面的。一个将军的夫人亲自来军营，本身就是一种表态——她信他，她支持他，谁要是敢看不起他，就是看不起她。
操练开始了。
萧景珩下了点将台，走到校场中间，亲自带着士兵练。他脱了外袍，只穿着一件短打，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臂上纵横的旧疤。
“第一式，刺！”
几百杆木枪同时刺出，动作整齐划一，枪尖在日头下闪着光。
“第二式，劈！”
木枪劈下，带起一阵风。
萧景珩站在队列最前面，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标准有力，像一把出鞘的刀。他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把短打浸湿了一大片。
楚昭宁看着他，忽然想起萧瑶说的那句话——“我哥这个人，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说。”
他不会说，但他会做。他会做最好的粥，会画最用心的画，会带最狠的兵。
操练持续了一个时辰，中间没有休息。萧景珩从头到尾站在太阳底下，跟士兵们一起练。他的嗓子喊哑了，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停。
楚昭宁也没走。她坐在点将台上，太阳晒得她脸发烫，但她一动不动。翠屏在台下急得团团转，举着伞不知道该不该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