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进宫的第三天,柳家反扑了。
不是明刀明枪地来,是暗地里下的手。那天早上楚昭宁起来,发现院子里多了一具尸体——是将军府一个守夜的侍卫,被人割了喉,血淌了一地,浸进青砖缝里,黑红黑红的。萧瑶第一个发现的,尖叫了一声,然后捂住嘴,脸色白得像纸。
楚昭宁披着衣裳出来,看见那具尸体,胃里翻了一下,跑到墙根底下干呕了好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手心全是冷汗。
“嫂子,你进去,别看。”萧瑶过来扶她,手在抖。
“谁干的?”
“不知道。人已经跑了。”萧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我哥在宫里还没回来,张勇已经带人去追了。”
楚昭宁擦了擦嘴,直起身,看了一眼那具尸体。是个年轻侍卫,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她认得他,姓赵,上个月刚调到将军府,话不多,每次见她都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给他家里送一百两银子。”楚昭宁说,“就说是在执行公务时殉职的,别的别多说。”
萧瑶点了点头。
楚昭宁转身回了屋,关上门,坐在床边。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心跳得很快,快到能听见耳朵里咚咚咚的声音。这不是普通的示威——柳家在告诉她,他们能进将军府杀人,也能进将军府杀她。
她没哭,也没慌。她坐在床边,把萧景珩留下的那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放在枕头上面。这样晚上伸手就能够到。
萧景珩下午才回来。他进门的时候脸色铁青,不是那种“生气了”的青,是那种“想杀人”的青。他先去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已经用白布盖上了,但地上的血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蹲下来掀开白布看了一眼,然后盖上,站起来,对张勇说了几句话。
楚昭宁站在屋门口,看着他。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大,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没事吧?”
“没事。”
“吓着了?”
“没有。”
萧景珩看着她的眼睛,大概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他没看出来,因为她确实没撒谎——她不怕,就是有点恶心。怀了孕之后见不得血,看见红色的东西就想吐。
“柳家干的。”他说,“人是从东墙翻进来的,守夜的赵成发现了,被灭了口。柳家派了四个人,跑了三个,抓到一个,服毒自尽了。”
“服毒?”
“牙里藏了毒,被抓到就咬碎。死士。”
楚昭宁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死士——柳家养的死士。上辈子她在侯府没见过,但听说过。柳太傅养了一批死士,专门干脏活,事败了就自杀,绝不留下活口。柳太傅虽然自尽了,但他的死士还在,听命于谁——齐昭衍,或者柳婉清。
“柳婉清。”楚昭宁说,“柳太傅死了,能调动死士的只有她。”
萧景珩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她比齐昭衍更危险,因为没人知道她在哪。齐昭衍至少还有目的——他要翻盘,要登基,要做的事很多,会留下痕迹。柳婉清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你。”
楚昭宁看着萧景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担忧,是恐惧。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她死。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上还有昨天练刀磨出来的水泡。
“她杀不了我。”楚昭宁说,“我在将军府,不出门。她进不来。”
“昨晚就进来了。”
“昨晚是意外。以后不会了。”楚昭宁握紧他的手,“景珩,你听我说。柳婉清杀我,不是为了替柳太傅报仇,是为了齐昭衍。她爱齐昭衍,爱到愿意替他做任何事。齐昭衍想让我死,她就会来杀我。但齐昭衍现在最想做的不是杀我,是翻盘。他的复楚会还在,他的人还在朝中,他还有机会。在他翻盘之前,他不会让柳婉清冒险来杀我——因为柳婉清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了。”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暂时是安全的。”他说。
“暂时是。但我们还是要找到她。”
萧景珩没再说话,但他把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指骨微微发疼。
晚上,萧景珩在府里加了一倍的守卫。院子里点了很多火把,亮得像白天。萧瑶搬了把椅子坐在正堂门口,短刀放在膝盖上,说要守夜。楚昭宁劝她去睡,她摇头,说“我哥守外面,我守里面”。
楚昭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萧景珩坐在床边,左手握着她的手,右手按在刀柄上。火把的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景珩,你说柳婉清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她一定在京城。她不会离开齐昭衍。”
“你说齐昭衍会保护她吗?”
萧景珩想了想,说:“会。因为她是他的棋子。棋子还有用的时候,下棋的人不会扔。”
楚昭宁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柳婉清的脸——不是上辈子那张戴着假笑的脸,是这辈子在大理寺喜堂上被揭穿假孕时的那张脸。惨白,扭曲,眼睛里全是恨意。那种恨不是冲齐昭衍去的,是冲她来的。柳婉清恨她,因为齐昭衍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爱,是那种“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的执念。齐昭衍不想要她,但也不想要别人得到她。
“景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