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峡谷一战，震动京都。
妖族特殊运输队覆灭，妖王炎狱狮王阵亡，妖王幽影螳螂被俘，妖皇虚空凝视者断尾逃生。这是自四年前血月之战以来，人族在正面战场上取得的最大胜果。捷报传回京都的当天，军部大楼前的军旗换成了全新的金边将旗，大街小巷的广播里反复播放着陆天寒守将亲自签署的嘉奖通告。
但真正让京都高层震动的，不是战果本身。
是缴获的那座货舱。
骨舱外壳在坠落时裂开了一道三尺长的口子。军部科研院的三位首席研究员连夜赶到裂风关，在重重护卫下打开了货舱。货舱内部结构繁复，除了大量妖骨与能量透镜组成的压缩密封结构外，还内嵌了上百个蜂巢状的封闭隔舱。每个隔舱里面，是一个浸泡在暗绿色营养液中的活体器官——不是成年妖族的器官，而是胚胎期的、正在缓慢发育的器官雏形。
“再生核心。”
京都军部科研院首席研究员周铭远在报告的开头这样写道。他的报告长达四十七页，但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妖族正在尝试借助某种尚未出现于人族视野的活性材料，为妖皇甚至于更高位的修行者制造高精度肉体器官，用以突破它们受限于寿命与远古伤势的瓶颈。如果这项技术成熟，“寿命”这个曾经限制妖族顶级战力的自然法则将被彻底改写。
这份报告以最高密级呈送京都军部，副本只抄送了四个人——军部总长、副总长、人族最高议会首席，以及裂风关守将陆天寒。
陆天寒看完报告后，独自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京都的一个号码。那个号码属于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人——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而是一个欠过他一条命的人。
天策府，罗岳。
“老罗，有件事，你得亲自来裂风关一趟。我给你看的东西，不能出这个房间。”
三天后，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运输机降落在裂风关内城的军用机场。从机舱里走出来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深灰色便装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四十五六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公文包，看上去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文职官员。
但他的左眼是假的。
那颗由墨晶打磨而成的义眼在阳光下转过一个角度时，会反射出极其微弱的阵纹光芒。那是天策府特有的“窥天瞳”，传说能看穿一切异能者的真实天赋。
罗岳。天策府副使，封侯境强者，京都最有权势的十个人之一。他手中掌握的，是人族最顶级的修炼资源、最强大的功法、最隐秘的情报，以及——对特殊异能者的招募、培养和掌控的全部权力。
他没有去守将府，而是直接去了裂风关军部医院。
林渊在医院里躺了三天。
他身上的伤多到军医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治——右手指骨多处裂纹，左腿胫骨旧伤复发，左肋被暗蚀能量侵蚀的伤口虽然刮除了被污染的血肉但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创面，内脏多处挫伤，经脉被天雷灌体的残余能量灼伤了至少三分之一。老军医给他做了两次手术，输了不知道多少袋血浆，最后把一块接骨钢板钉进了他的左腿，然后告诉他三个月内不许再上战场。
林渊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第二天就下床开始做基础训练。老军医发现的时候差点气得把手术刀摔在他脸上。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那块钢板还没长好！你这条腿再断一次就永远瘸了！”
“三个月太久了。”林渊说。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太久了，只是继续用左手做握力训练。
罗岳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林渊用缠着绷带的右手举着一把训练用的制式战刀，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基本的劈砍动作。每一刀都让他的右手渗出血来，但每一刀的姿势都精准得像教科书。
“你这种练法，三个月之后右手就废了。”罗岳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的做法。
林渊没有回头。他从镜子里看到了来人——中年男人，灰色便装，左眼是假的。他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认识那个左眼里的阵纹光芒。那是他只在军部内部的机密资料中见过的“窥天瞳”，能够看穿异能者天赋的顶级侦察义眼。拥有这种义眼的人，整个人族不超过三个，全部属于天策府。
“天策府？”
“罗岳。天策府副使。听说你喜欢直接，那我也直接一点——我是来招募你的。”
“招募我什么？”
“你的异能。九天雷帝体。我用窥天瞳观察了你大概三分钟。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看到了什么？”
“你的雷印，在窥天瞳的视角下不是紫色的。是金色的。雷电属性异能者的元气在窥天瞳中通常呈现蓝色或青白色，二次进化后会变深，出现紫色。但金色——我活了五十二年，用窥天瞳观察过一百三十七位雷系异能者，没有一个出现过金色。而你额头上那个雷印，金得发白。”
林渊沉默了一瞬，然后问：“金色代表什么？”
“代表天雷。不是我们用元气模拟的那种雷，而是真正的、天地初开时用来清除混沌的九天神雷。你的异能二次进化并不是普通的二次进化——是从普通雷属性异能中返祖溯源，直接触及了人类觉醒异能的起源。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不止人族会关注你，妖族也会。而且妖族的关注方式，通常是刺杀。”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那只手现在连刀都握不太稳，别说天雷，就是最基础的雷击都未必能放出来。
“你想让我加入天策府？”
“是。但你不用担心会跟你的队友分开。天策府不缺独行侠，缺的是一支能打硬仗、配合默契、能在绝境中翻盘的小队。你的铁三角——王战、叶均——我已经让人调了他们的档案。两个都是好苗子，只是缺少资源和培养。天策府可以给他们最好的功法、最好的装备、最好的教官。还有陆铮——第四侦察营的陆铮。他递交了退役申请，理由是‘搭档残了，一个人干不了侦察’。我打算把他一并收编，做你们小队的副队长。沈渡的断臂，天策府可以为他定制义肢，用最好的神经接驳技术，做完之后比真手还好用。”
林渊抬起头，看着罗岳的眼睛。那只真眼和那只假眼都在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诚，没有任何试探或算计。
“条件呢？”
“接受封印。你的九天雷帝体潜力太大，大到超过了你当前境界能承载的上限。第五道天雷灌体的时候，你其实差点就爆体而亡了——是雷帝体自行护主才让你活下来。但下次你再引天雷，护主机制未必能救你第二次。天策府有一种古老的传承封印，可以暂时封印雷帝体的一部分力量，让你能够安全地修炼到封侯境以上。到了封侯境，你的肉身强度足够承载雷帝体的真正力量，封印会自动解除。”
“封印之后，我还能用雷系异能吗？”
“能。但威力会降到你现在水平的七成左右。紫电唐横刀级别的天雷打击暂时不能用了——不过天策府会给你一把新刀，比紫电更强。”
林渊的左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七成威力。这意味着他在短时间内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跨境界硬撼妖王，不能再引天雷灌体，不能再使用紫极雷璇那种越阶杀招。但他也知道罗岳说的是对的——第五道天雷灌体的时候，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死亡的边界线。那道线就贴在他的心脏表面，只要再往前一寸，他的心脏就会被雷浆烧成焦炭。九天雷帝体的力量确实不是金身境的肉身能够承载的。
“我答应。”他说。
罗岳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天策府的朱红色大印。
“这是天策府第七特别行动队的组建批文。队长林渊，副队长陆铮，队员王战、叶均、沈渡。编制隶属于天策府直属，不受各战区节制，直接向府主汇报。待遇——队长授中尉衔，队员授少尉衔。这个级别的军官在天策府不算高，但天策府的尉官在外面的含金量，你应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