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之战结束后的第三个月,京都军部公布了这场战役的最终战报。战报的措辞经过了反复斟酌,既要向三亿人族如实传达这场胜利的分量,又要对祸海之主遁入深海后可能卷土重来的威胁保持足够的预警。
祸海之主遭受重创,其核心吐息器官被雷霆小队以生命为代价强行摧毁,加上伏击圈对其触手防御集群的反复定点清除与左翼再生区的天雷阻断,这头远古存续级巨兽在战后被迫遁入玄冰洋最深处,至少在可预见的时间窗口内不会再浮出海面。
海族第四海王在失去祸海之主掩护后率残部撤回龙脊海沟以南,两头受创的潮汐领主被天策府侦察舰捕获了明确的深海败退尾迹。妖族虚空凝视者在北疆冰脊网络崩溃后便中断了与海族的所有加密通讯,幽影督军残部被裂风关守军反攻肃清,黄沙要塞外城防线迎来了自血月之战以来最安静的一个冬天。
东海要塞四城在战后一个月恢复了全线通航,沧澜矶的琼渊海峡闸门首次在涨潮时全部开启,逐潮城的灯塔在满月之夜亮起了之前只有在节庆日才会全功率点亮的最高亮度。
贺连云在玄舶关防波堤上挂出了一面新军旗,旗面一角绣着一道紫色闪电。萧璟在沧澜矶守将府的办公桌上多摆了一把椅子,那是他在开内部战术会时专程加上的,别人问起他说留给一位老熟人。陆天霜在逐潮城灯塔顶端将沧澜的原配剑鞘沉入海底的那天晚上,灯塔的光束彻夜未熄,光束在海浪上写下一圈一圈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字。
陆天寒回到裂风关后,将罗岳寄来的那壶北疆烈酒与他自己珍藏多年的一把旧剑一起埋在裂风关外城城墙最高处——那是林渊第一次引天雷灌体时站过的地方,焦痕早已被风沙磨平,但位置他不会记错。
而在所有要塞的战后重建与追授表彰有条不紊推进的同时,搜寻从未停止过。
戈壁海角的废墟在战后被天策府划为最高级别的搜寻管制区,除了搜寻部队和指定技术人员外,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不是为了防止泄密,而是因为海底正在发生变化。
祸海之主遭到重创时解体脱落的甲壳碎片散落在戈壁海角方圆数十里的海床上,那些碎片的暗能污染水平极高。在战后最初的半个月,整片海域的溶解氧含量都因污染而急剧下降,生物绝迹,海水呈病态灰白。罗岳下令所有搜寻行动必须在封侯境以上精神力屏蔽的掩护下进行,以防残留的暗能侵蚀搜寻人员的识海。但谁也没有料到的是,从第十八天开始,祸海之主甲壳碎片中残存的暗能开始自发衰减。
不是物理层面的风化剥落,而是某种更彻底的、从能量本质层面被中和的迹象。天策府科研院在检测样本时发现了一个令所有研究员难以置信的现象:甲壳碎片中存在大量的紫色雷电残留,那些电弧不与金属盐或基岩交混,只专一锁定深海最远端残余暗能污染物进行定向中和。每一片有弧光的甲壳嵌合缝中,暗能都在衰减。衰减曲线与林渊最后一次作战记录中九天雷帝体的输出频率特征完全吻合。
府主看到报告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他在战后还在护着我们。”
搜寻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第一个月由罗岳亲自带队,搜寻范围为伏击圈核心区方圆十里,平均水深逾百丈,多数浅礁与海蚀平台已在神战中面目全非。搜寻队在礁石缝隙中找到惊蛰残刃与沧澜断剑,确认了林渊最后发动攻击的位置。在遗物出土地东南方两百步处,搜寻队发现了一枚半焦黑的雷帝体雷印碎片。
第二个月伏击圈外围污染衰减至安全阈值后,搜寻范围扩大至伏击圈全境及祸海之主遁走路线表层。萧璟派沧澜矶最精锐的深水打捞分队,贺连云将玄舶关所有冰下声呐转入海底岩层微震探测模式,搜寻队找到了林渊作战服深海斗篷的抗荷内衬残片、沧澜晶核碎片的最后一片遗落断面。从残余物分布推断,林渊最后一次全力爆发时引爆雷帝体本源的方向朝下切入祸海之主核心区约三分之二深度,以身体替后续冲击波完成最后的定向导流。王战跟岸上的兄弟说的话不多,但每次扎下水以前都带着锤子和那面新盾,深夜换班间歇便抄起绷带重新缠拢虎口。叶均将沧澜晶核残片嵌在飞刀握柄末端,退潮时分便去礁石浅水区独自待上一阵,岩蟹爬过他的靴尖,他也没动。
第三个月搜寻进入深水与岩层覆盖区。天策府增派三艘科研深潜舰,陆天寒亲自下水坐镇最深的一道海沟断面。他在预定坐标——祸海之主心脏区被天雷与吐息反噬撕裂的中央裂隙底端——扫到了精准对应林渊雷印的生物电特征。不是能量,不是残存魂念,只是深海岩盘上散落的一片沉默的雷击纹。冻在岩层表面,新旧程度与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搜寻持续到三个月结束,得到了一致的结论:没有找到完整遗体。没有任何骨骼遗存,没有任何器官组织残留。那些残余物只是作战服碎片、兵器碎片,以及大量已经与祸海之主甲壳碎片交织在一起的雷帝体能量残余。科研院的分析报告用极其谨慎的措辞写了一句话:“林渊中校在引燃雷帝体本源时,身体大概率在极限能量爆发中完全分解,未能留下可辨识的遗体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