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昂收敛了眼底那抹异世灵魂的沉敛,刻意放缓神色,只余下十二岁世家嫡子该有的端方沉静。
他是王弘独子,亦是二房嫡长子,在琅琊王氏嫡系之中,身份不可谓不重。既无大伯长子那般承袭爵位的重担,也绝非旁支子弟那般可有可无。言行举止,半点容不得差池。
仆从早已寻来,躬身垂首,语气恭谨:“郎君,夫人命小的请您入前堂,与众位长辈、世伯见礼。”
魏晋门阀最重礼制。宗族嫡长房聚居建康城乌衣巷老宅,侍奉祖父祖母;二房王弘因出任南徐州刺史,举家迁居京口刺史府。今日贺宴,便以王弘为府中家主,主持全席。
王昂微微颔首,抬手理了理身上月白暗纹锦袍的衣摆,步履沉稳,跟着仆从踏入正厅。
满堂华贵扑面而来。
檀香袅袅,丝竹声清和婉转,全无市井喧闹。席面以紫檀木为案,铺素色织锦垫。案上蚌壳羽觞、琉璃酒樽错落摆放,果品珍馐皆是江南珍品,处处彰显琅琊王氏的气度与排场。
正厅主席,端坐的正是父亲王弘与母亲袁氏。
王弘身着绯色官袍,腰系玉带,面容俊朗。身居北府要职,自带几分沉稳威仪。母亲陈郡袁氏,出身名门,一身石青色绣折枝玉兰花襦裙,头戴银鎏金缠枝钗,端庄温婉,执掌京口府中中馈,是今日贺宴女主。
宗族之中,祖父王衍、祖母裴氏、大伯王谦长房,定居建康乌衣巷王氏老宅,并未前来京口。此番贺宴,南北世家门阀皆是派遣家主、嫡系亲眷前来,专为恭贺王弘即将入京升迁。
王昂入厅,先向着主席的父母行魏晋世家标准叉手礼,躬身垂首,礼数严谨:“孩儿拜见父亲,拜见母亲。”
男子叉手,左手握右手拇指,右手四指伸直并拢,躬身幅度适中,尽显二房嫡长子的教养。
“起来吧,见过诸位世伯世叔。”王弘抬手,眼神温和,带着几分对独子的期许。
母亲袁氏亦微微颔首,眉眼间满是慈爱:“今日贵客临门,谨守礼数,不可失了王家体面。”
“孩儿谨记。”
王昂直起身,依次向厅中各家世家家主拱手见礼,称呼“桓世伯”“庾世伯”“谢世叔”,举止从容,全无半分稚子顽劣,引得在座宾客暗自点头。
不多时,侧厅女眷入内。
谢景澜随母亲刘令姝,缓步走入厅中,先向主席的王弘、袁氏行敛衽万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