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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淮阴对垒(1 / 2)

淮阴城下的第一场交锋,发生在四月初七的黎明。

寅时末刻,天色将亮未亮,淮水河面上的雾气还未散尽,北府兵城西大营的鼓声便响了。不是进攻的号角,是佯攻的节奏——三通鼓,一通比一通急,每通之间却隔着小半个时辰。

鼓声从城西传来,震得护城河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城头的北魏弓弩手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披甲、挂弦、奔向垛口。滚木被抬上雉堞,礌石码放在垛口下方,金汁大锅下的柴火重新添足,火焰舔着锅底,将锅中秽物煮得咕嘟作响。但鼓声响过三通,城下的雾气中并没有涌出攻城队伍。只有鼓声,一遍一遍,像一柄看不见的锤子敲在城头每个人的太阳穴上。

元厉站在城西箭楼上,面色如常。他听着鼓声从雾中传来,手指在雉堞上轻轻点了三下。

“传令。弓弩手半数轮休,半数值守。鼓声不停,值守者不动。鼓声停,轮休者上城。滚木礌石不必搬上搬下,就地码放。金汁锅的火不必熄,但柴减半。”

他顿了顿,

“王昂要用鼓声耗本帅的士卒,本帅便用他的鼓声练本帅的兵。听惯了鼓声,便不怕鼓声了。”

元洛叉手传令。城头的骚动渐渐平息,弓弩手们从垛口退下一半,靠着雉堞坐下,将弓弦松开,闭目养神。另一半仍站在垛口后,箭矢搭在弦上,目光穿过雾气,盯着城下那片被清理得一览无余的开阔地。雾中只有鼓声,没有人。

辰时,鼓声停了。城西大营的辕门忽然洞开,刘裕的八百亲兵从雾中涌出。他们没有推云梯,没有推冲车,甚至没有穿重甲——每人只着一件轻便的皮甲,手中握着白蜡木长枪,枪尾抵地,枪尖斜指。八百人在城西开阔地上列成三排,步伐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他们走到距护城河二百步处停住,枪尾同时顿地,发出一声沉钝的齐响。然后他们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城头的北魏弓弩手面面相觑,手指搭在弓弦上,拉也不是,放也不是。二百步,刚好是弩箭的有效射程边缘。射,命中率极低;不射,那八百人就那样站着,像八百根钉在眼皮底下的钉子。

元厉站在箭楼上,望着那八百杆在晨光中明灭的长枪。“王昂在量地。他在量从列阵处到护城河的距离,量弓弩手的射程,量填壕车推进的速度。他每一次佯攻,都不是白来的。”他的手指在雉堞上轻轻点了点,“传令,城头弩手,每十人一组,轮流向那八百人试射。不必追求命中,只需将箭矢落在他们阵前。让他知道,本帅也在量他的射程。”

弩箭从城头飞出,划过雾蒙蒙的晨光,钉在八百亲兵阵前数十步的地面上。箭尾的羽翎微微颤动,像一只只试图起飞却被钉住了脚的鸟。刘裕站在阵列最前方,手中握着那柄刀背厚二两的环首刀。一支弩箭落在他左脚边三尺处,箭镞扎入夯土,箭杆在晨风中微微震颤。他没有低头去看,甚至没有眨眼。“持枪——”他的声音不高,但八百个人都听见了。八百杆长枪同时平举,枪尖指向城头。那一刻,城上的北魏弓弩手同时握紧了弓弦。但枪没有刺出来,只是指着。隔着二百步的开阔地,隔着护城河浑浊的水面,隔着晨雾,枪尖与城头的弩箭遥遥对峙。

元厉望着那片平举的枪尖,沉默了很长时间。“王昂不是来攻城的。他是来告诉本帅,他能站在那里,而本帅只能看着。”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三日。每日黎明,鼓声先响,然后刘裕的八百亲兵便在城西列阵。有时他们推进到距护城河一百五十步处,有时他们分成两队从左右两翼同时逼近,有时他们推着几辆空的填壕车虚张声势。每一次,城头的弩箭都会落下,每一次,北府兵都会在箭矢落点前数步停住。三日下来,城西开阔地上钉满了箭矢,像一片从地面上长出来的铁灰色芦苇。北府兵一箭未发,北魏军射出了数千支箭。元厉站在箭楼上,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箭杆。

“他在用本帅的箭,量本帅的库存。”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传令,从今日起,城头弩手改用北府兵的箭。射出去多少,夜间派人从城外捡回来多少。”

元洛怔了一瞬。“柱国,出城捡箭,万一北府兵埋伏——”

“他不会埋伏。他要本帅的箭,本帅便给他。但他用过的箭,本帅捡回来再用。”元厉将手按在雉堞上,“他在耗本帅,本帅也在耗他。他七万人每日人吃马嚼,从建康到淮阴的粮道绵延数百里。本帅倒要看看,是他的粮道更长,还是本帅的城墙更厚。”

第四日,王昂的军帐中多了一样东西——淮水的水文册。册子是刘穆之从沿途老船工、渔夫、渡口守卒口中一一问来的,用蝇头小楷誊抄得密密麻麻。

王昂翻到四月中旬那一页,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了停。上游融雪至淮阴,约在四月中旬。届时淮水水位将上涨三尺以上,护城河的水位亦随之上涨。

“元厉将护城河挖得太宽了。”刘穆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河床表面积越大,水压越大。水压越大,渗漏越快。他必须不断从淮水引水,才能维持护城河的水位。护城河的闸门在城北,闸门提得越高,河水下泄越猛。河水下泄越猛,护城河的水流便越急。水流越急,河床的泥沙便被带走得越快。”

王昂的目光从水文册上移开,落在舆图上淮阴的位置。淮水从西北流来,绕城北而过。护城河的水从城北引入,绕城一周,从城东南排出。上游融雪在四月中旬抵达,淮水水位上涨。护城河的水流加速,河床被侵蚀。然后——上游融雪过后,淮水水位回落。护城河的水位也会回落。但河床已经被侵蚀得更深、更宽了。水会渗得更快。

“先生的意思是——”

“不是决堤。”刘穆之将手指从淮水上游移开,“决堤,淮水会淹没淮阴,也会淹没城外的北府兵大营。淮阴地势比城外高,水淹淮阴,需要的水量能将整个淮北变成泽国。我们没有那么多水。但护城河的水,我们可以让它快一些流走。”

他的手指在城北闸门上点了点。“闸门是元厉自己修的。他将闸门修得越大,护城河的水便越深。水越深,水流越快,河床被侵蚀得越深。一旦闸门被毁,他无法再从淮水引水。护城河便成了一潭被自己重量压垮的死水。到那时,不需要我们填,河床自己会塌。”

王昂沉默了很长时间。帐外传来城西的鼓声,刘裕的佯攻又开始了。他望着舆图上那道被刘穆之标注了无数数字的淮水。“闸门,先生打算怎么毁。”

“不是毁。”刘穆之将布阵册翻到新的一页,上面画着一幅闸门结构的剖面图,每一道铁栅、每一根绞索、每一处卯榫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是开。将闸门提到最高,让护城河的水流达到最大。然后卡死绞盘,让闸门再也放不下来。水会自己做完剩下的事。”

王昂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点了点。“元厉不是瞎子。闸门被动手脚,他很快便会发现。”

“所以不能只动手脚。”刘穆之的手指从闸门移向城西,“要让他顾不上。城西的佯攻,要变成真攻。不是刘裕的八百人,是刘牢之的前锋营,是桓景明的左翼,是所有的云梯、冲车、填壕车。要让元厉将城北的守军抽调到城西。要让城北的闸门,只剩那几根铁栅。”

四月十一,王昂在军帐中设了一场宴。宴席摆在帐外的空地上,篝火数十堆,炙肉的香气混着松柴的烟气,被淮北的风送向淮阴城头。酒是从建康带来的,封泥拍开,酒香四溢。七万北府兵,每人分得一碗酒、一串炙肉。不是朝廷拨的犒军,是王昂自己从琅琊王氏的私库中支的。祖父留给他的不是田产,不是金银,是琅琊王氏百年积累的家底。他将那些家底换成七万碗酒、七万串肉,摆在淮阴城下。

篝火将半边天际映成一片金红。北府兵的欢呼声从大营中传出来,混着鼓声、歌声、刀剑敲击盾牌的声响,像一场提前到来的庆功宴。城头的北魏守军站在垛口后,望着那片篝火,闻着顺风飘来的肉香。他们每日口粮减半,马匹的精料早已停掉,而城下那些南朝人正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没有人说话,但握弓弦的手指都微微收紧了一分。

元厉站在箭楼上,望着那片篝火,沉默了很长时间。

“王昂今年十六岁。”

他的声音不高,但身侧的元洛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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