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走后，林锋没再睡。他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酒店的写字台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脑子里的齿轮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京城，不是省城。在这里，他没有军区的人脉，没有首长的庇护，没有沈清雪在身后递手术刀。他有的只是口袋里的几万块钱——从军区带出来的津贴，加上赵雪儿偷偷塞给他的一张银行卡，卡里是赵家干净产业的几笔分红，不多，五万出头。
五万块，在2002年的北京，够活几个月。但要查清母亲当年的案子，要扳倒林耀宗，要撬动林家的势力，这点钱连敲门砖都不够。
林锋打开股票软件。2002年的互联网泡沫已经破灭，纳斯达克跌得血流成河，但有一只股票他记得清清楚楚——网易。股价跌到了几毛钱，所有人都觉得这家公司要完蛋了，门户网站没前途，游戏业务没人看好。但林锋知道，三年后网易的股价会翻几百倍。这不是预测，是记忆。在那个世界里，他亲眼看着网易从垃圾股变成了中概股的传奇。
他把银行卡里的钱分成了三份。第一份，三万块，全部买进网易的股票。他找到一家证券公司开了户，填了一堆表格，柜台的小姑娘看着他的身份证，又看了看他填的金额，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三万块，连大户室的门槛都够不着。林锋没在意，把单子递进去，看着交易员敲了几下键盘，三万块变成了一串数字。
第二份，一万块，他去了三环外。2002年的北京三环，还有很多荒地。售楼处的小姑娘穿着职业装，涂着红嘴唇，问他预算多少。林锋说一万。她笑了，笑容很职业，但眼睛里写着“又是一个穷鬼”。一万块连个厕所都买不起。林锋没理她，骑着自行车在附近转了一天，找到了一处快要烂尾的楼盘。开发商资金链断了，房子盖了一半，急着回笼资金。林锋跟开发商谈了三天，用一万块定金锁住了三套小户型的认购权，总价九万，三个月内付清。开发商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签了合同。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用一万块锁住的不是三套房子，是三年后翻五倍的资产。
第三份，一万块，他用来注册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没有办公室，没有员工，只有一个营业执照和一个银行账户。他从军区医院的关系入手，联系了几家国产医疗器械厂家，拿到了代理权。然后他打电话给沈清雪。
“清雪，军区医院最近需要采购什么设备？”
“你问这个干什么？”沈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我在京城开了一家公司，做医疗器械代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锋，你不是去查你母亲的事吗？怎么开起公司了？”
“查案子需要钱。林家的势力太大，没钱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雪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帮你问问。但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
挂了电话，林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北京的秋天很干，天很高，云很淡，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他拿起手机，翻到赵雪儿的号码，拨了过去。
“赵雪儿，赵家的医疗器械公司，供应渠道还在吗？”
“在。你想干什么？”
“我需要一批货，发到北京来。”
“你开公司了？”
“嗯。”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我帮你安排。价格按成本价走。”
“谢了。”
“不用谢。你要是亏了，回来给我打工。”
林锋笑了。“亏不了。”
第一个月，网易的股价纹丝不动，还是几毛钱。三环外的楼盘还是烂尾状态，开发商没跑路，但也没钱继续盖。医疗器械公司一单生意都没做成，沈清雪那边还没消息，赵雪儿的货还在路上。
林锋的银行卡里只剩几千块。他退了酒店的房间，在医疗器械公司注册地址附近租了一间地下室，月租三百。地下室很潮，墙皮脱落，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光线惨白。他买了一箱方便面，一箱矿泉水，一张折叠桌，一把折叠椅，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开始了他的京城生活。
每天早上去证券公司看一眼股价，然后骑着自行车去见客户。京城的大小医院，他一家一家地跑，递名片，介绍产品，约吃饭。有的医生看他年轻，不搭理他。有的院长看他没背景，直接让保安轰出去。还有的骗子说要跟他合作，骗他请了几顿饭，然后就消失了。
林锋不急。他在那个世界里见过更难的局面，这点挫折连擦伤都算不上。
第二个月，事情开始有了转机。沈清雪打来电话，说军区医院要采购一批手术缝合线，国产的就行，只要质量达标。林锋立刻联系厂家，拿下了这笔单子，净利润八千块。不多，但这是他来京城之后的第一笔收入。
赵雪儿的货到了，他转手卖给了几家私立医院，又赚了两万。
网易的股价开始慢慢往上爬，从几毛钱涨到了一块二。林锋没卖，继续持有。
三环外的楼盘换了开发商，新来的老板资金雄厚，把烂尾楼接手过去，重新开工。林锋之前签的认购合同瞬间值钱了。他没卖，等房子盖好了再说。
第二个月底，他的银行卡里有了十几万。
消息开始在京城商圈里流传。一个从军区来的年轻人，开了一家小医疗器械公司，三个月不到，从身无分文做到了几十万。有人说他是军区的关系户，有人说他是靠女人吃饭，还有人说他背后有赵家的支持。说什么的都有，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名字——林锋。
第三个月，网易的股价涨到了三块。林锋把之前买的那批股票卖了一半，净赚四十万。剩下的一半留着，等它继续涨。三环外的楼盘封顶了，开发商开始预售，林锋手里的三套小户型价格翻了一倍。他把其中一套卖了，拿到二十万现金。医疗器械公司的业务也上了轨道，每个月稳定进账五六万。
三个月，从身无分文到百万身家。林锋坐在那间地下室里，面前摊着银行存折，上面的数字是七位数。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着，墙角还在发霉，方便面的箱子已经空了，矿泉水还剩两瓶。但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他拿起手机，给沈清雪发了一条短信：“公司赚钱了。”
沈清雪秒回：“多少？”
“你猜。”
“十万？”
“再猜。”
“五十万？”
“一百万。”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沈清雪的声音又惊又急：“你抢银行了？”
“合法收入，炒股赚的。”
“你还会炒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