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林婉儿在机场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影,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证据在哪?”林锋上了车,直接问。
“在我妈以前的住处。”林婉儿发动车子,声音很轻,“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后来我妈死了,房子就空着了。我一直没回去过。”
“为什么现在回去了?”
“因为有人在翻那间房子。”林婉儿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林耀宗的人。他们以为我妈藏了什么东西,最近在到处找。我怕他们先找到,所以提前去翻了。”
“找到了?”
“找到了。”她看了他一眼,“在我妈床底下的一个铁盒子里。”
车子在京城的小巷子里穿来穿去,最后停在了一排老旧的平房前面。这里的房子还是八十年代的建筑,墙皮脱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林婉儿下了车,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其中一扇门。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上落满了灰。墙角有蜘蛛网,窗玻璃裂了一道缝,用胶带粘着。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旧报纸和朽木的气息。林婉儿走到卧室,蹲下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盒子不大,是个老式的饼干盒,铁皮已经生锈了,盖子上的花纹模糊不清。
“就是这个。”她把盒子放在床上,打开。
里面有几封信,一个笔记本,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眉眼跟林婉儿有几分像,但更温柔,笑容淡淡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你妈?”林锋问。
“嗯。”林婉儿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放下,拿起了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封面是黑色的硬壳,边角磨白了。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娟秀的字迹,蓝色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了。
“2002年3月12日。耀宗今天跟一个香港来的军火商见了面。在城西的会所,包厢号888。我假装送果盘进去,看到桌上摆着枪支的样品。耀宗很紧张,让我出去。我记下了那个军火商的车牌号。”
林婉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但她的手指在发抖,纸页在她手里轻轻颤动。
“2002年4月。耀宗开始频繁去边境。每次回来都带一些样品,装在行李箱里。有一次我偷看了他的行李箱,里面是子弹。军用子弹。”
“2002年5月。耀宗跟老爷子吵架了。老爷子不让他插手军需生意,说他太年轻,不稳重。耀宗摔门出来,脸色铁青。晚上我听到他在书房打电话,说‘老爷子不让做,我就自己做。反正林家的军需渠道都在我手里。’”
“2002年6月。耀宗在边境跟境外武装做了一笔交易。军用物资,数量很大。我拿到了交易记录,夹在笔记本里。”
“2002年7月。耀宗把一批军用物资卖给了境外武装。交货地点在边境的一个仓库。我偷偷跟去了,拍了几张照片。照片在信封里。”
林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照片很模糊,是用老式相机拍的,但能看清几个人的脸。其中一个是林耀宗,他穿着黑色的夹克,正跟一个外国人握手。背景是堆满木箱的仓库,箱子上印着军用标识。
“这些证据能扳倒林耀宗。”林锋说。
林婉儿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能。”她的声音有点哑,“但也能让你陷入危险。”
“我知道。”
“林耀宗如果知道这些东西在我手里,他会杀了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不止一次说过,挡他路的人,都得死。”
林锋伸出手,从她怀里拿过笔记本,放进自己口袋里。
“所以这些证据,我来保管。”他说,“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婉儿看着他,眼眶红了。“林锋。”
“嗯。”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交出去,林耀宗会疯的。他手里有人,有枪,有境外势力的关系。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那你还——”
“我说过,你动可以。动她不行。”林锋的声音很平静,“林耀宗动了我的人,这笔账,我会跟他算。”
林婉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看着他,笑着,流着泪。
“你这个人……”
“怎么了?”
“太狠了。”
“不是狠,是说到做到。”
她低下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个东西。”
“什么?”
她从铁盒子底部抽出一张纸,递给林锋。纸上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个名字。
“沈从文。沈清雪的父亲。”她的声音很轻,“我妈当年无意中听到林耀宗打电话,说沈从文躲在边境的一个小镇上。她偷偷记下了这个地址,藏在铁盒子里。”
林锋接过那张纸,手指攥紧了边缘。沈从文——沈清雪找了十年的父亲。十年前失踪的军区第一军医,沈清雪以为他死了,以为他叛逃了,一个人在军区查了十年,什么都没查到。地址在这里,在边境的一个小县城。
“林婉儿。”
“嗯。”
“谢谢你。”
“不用谢。”她看着他,“你帮了我,我帮了你。扯平了。”
“扯不平。”
“为什么?”
“因为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她的脸红了。“什么答案?”
“你说过,如果是你,你不反对。”
她的脸更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你——你记这个干什么?”
“记性好。”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林锋。”
“嗯。”
“你以后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把你这些证据全烧了。”
“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