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协和医院，特护病房。
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出的焦躁。林锋从电梯里出来，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婉儿在病房门口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眼睛下面有一圈深深的青影。
“什么时候的事？”林锋问。
“今天早上。”她的声音很哑，“医生说是脑溢血，抢救了三个小时，命保住了，但人已经不行了。随时可能走。”
“他清醒吗？”
“清醒。刚才还问你了。”
林锋推门进去。
病房很大，但很安静。窗帘拉着，日光灯只开了床头的一盏，昏黄的光照在林震天的脸上。他躺在病床上，瘦得不成样子，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的手上扎着输液管，鼻子插着氧气管，监护仪在他身边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林婉儿留在门外，没进去。
林锋走过去，站在床边。林震天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慢，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林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老爷子。”他叫了一声。
林震天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他的眼睛浑浊，但看到林锋的那一刻，突然亮了一下，像快熄灭的灯被人添了最后一滴油。
“锋……儿……”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断断续续的，“你……来了。”
“来了。”
“好……好……”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抬起来。林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老人的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硌手。
“锋儿。”林震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林家……交给你……”
林锋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不要林家。”他说。
“不是……财产……”林震天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的数字跳了一下，“是……林家……的名字……你母亲……用命换来的……”
林锋没说话。
“林家……不能倒……”林震天的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锋儿……答应我……”
林锋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答应你。”
林震天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只一下，就没了。他的手指慢慢松了，监护仪的数字开始往下掉，滴滴声变慢了。
“你……像你母亲……一样……倔……”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嗯。”
“好……好……”
他闭上眼睛。监护仪的数字掉到了底，发出一声长长的、刺耳的鸣叫。林锋握着他的手，没松。
林婉儿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她没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林锋站起来，把老爷子的手放回被子里，轻轻掖好被角。他转过身，走到林婉儿面前。
“他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