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我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上。
张琪从上铺探个脑袋下来，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声音抖得像筛糠：“许繁星！你火了！你彻底火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扒开她的手机，屏幕上是澜光艺术大学的校园墙，置顶帖的标题亮得刺眼——《辩论赛惊现抽象系小妖精当众撩翻写实系冰山何晚棠！全程录屏！》
帖子里附了昨天辩论赛的完整视频，从我闯场抢话筒，到凑到何晚棠耳边说那句“玩点野的”，再到她捏断炭笔的特写，剪得明明白白。
评论区已经盖了快两千楼。
「我靠！这姐们儿勇啊！全澜光谁敢这么撩何晚棠啊！」
「救命！何学姐捏断炭笔那里！我反复看了十遍！这绝对是动心了吧！绝对是吧！」
我盯着屏幕，脑子瞬间清醒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抢过手机翻评论，嘴角压都压不住。
张琪从上铺爬下来，凑到我身边，一脸八卦：“可以啊许繁星！一夜之间成校园名人了！说真的，你昨天撩完就跑，回来躺床上翻来覆去半宿，是不是真对人家何学姐动心了？”
“动心？”我挑了挑眉，把手机扔回给她，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怎么可能。就是看那座冰山太板正了，逗逗她而已，你还真信啊？”
话是这么说，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耳尖，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昨天何晚棠的样子。
白衬衫，束起的长发，淡得像水墨画的眉眼，还有捏断炭笔时，落在我脸上的，沉沉的视线。
我含着满嘴泡沫，呸地一声吐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许繁星，出息点。
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冰山学姐吗？撩都撩了，慌什么。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整天，我坐在画室里，对着画布挤了半管颜料，拿着画笔晃了三个小时，画布上还是一片乱七八糟的色块，一笔像样的都画不出来。
满脑子都是何晚棠。
想她站在台上清冷的样子，她捏着炭笔的手和身上淡淡的松节油混着栀子花香的味道。
张琪坐在旁边，看着我对着画布发呆，戳了戳我的胳膊：“喂，想什么呢？画了一上午，就画了这堆鬼画符？你平时不是最能泼颜料的吗？”
我扔下画笔，往椅子上一瘫，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再去撩她一次。
昨天在辩论赛上，人太多，没看够。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昨天一样，瞬间在脑子里炸开，拦都拦不住。
我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牛仔外套就往外走。
张琪在后面喊：“哎！你去哪啊？”
“写实画室！”我头也不回地冲她挥了挥手，“再去逗逗那座冰山！”
张琪的哀嚎声在后面追着我：“许繁星你疯了！那是写实系的禁地！”
我没理她。
禁地怎么了？
越禁，才越好玩。
写实系的专属画室在教学楼的最顶层，和我们抽象系乱糟糟的地下室画室不一样，这里安安静静的，连走廊里都闻不到刺鼻的丙烯味，只有淡淡的松节油和画纸的味道。
走廊里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墙上挂着的学生习作轻轻晃。
我放轻脚步，顺着门牌号一间一间找过去，心里有点打鼓，耳尖却又忍不住发烫。
说不慌是假的。
毕竟这里是写实系的地盘，全是何晚棠的拥护者，昨天我当众撩了他们的女神，今天闯进来，指不定要被怎么怼。
可脚步却没停。
终于，在走廊的最尽头，我看到了那间挂着“专用·何晚棠”牌子的画室。
门没锁，留了一条缝。
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笔划过画纸的，沙沙的轻响。
我的心跳瞬间就快了，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的，快要跳出胸腔。
我趴在门缝上，偷偷往里看了一眼。
阳光从画室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金色。
何晚棠就坐在阳光里。
还是那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长发依旧用那根黑色的皮筋束在脑后。
她坐在画架前，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根削得尖尖的炭笔，正低头在画纸上画着什么，肩背绷得笔直，专注得连门口有人都没察觉到。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画室的门。
沙沙的画画声停了。
她没回头，只是淡淡的开口，声音清清爽爽的，像昨天在台上一样：“进来。”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画室里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整洁得过分。
颜料管按色号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炭笔一排削得尖尖的，放在笔盒里，画架摆得笔直，连地上都没有一点洒出来的颜料，和我那间颜料泼得到处都是的画室，简直是天差地别。
只有靠窗的那面墙，钉着几张她的写生作品，山水，静物，石膏像，全是冷色调，和她的人一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何晚棠已经转过了身，坐在画架前的椅子上，抬头看着我。
视线落在我脸上，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幅普通的静物。
可我却注意到，她捏着炭笔的指尖，轻轻收紧了一下。
“有事？”她开口问，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
我定了定神，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慌，冲她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的画架前，故意弯腰，凑近了一点看她的画。
“没什么大事，”我笑着说，视线从画纸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就是昨天辩论赛，跟学姐开了个玩笑，过来跟你说声抱歉。”
她看着我，没说话。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清清楚楚，很长，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一点。
妈的，这张脸，真的太会长了。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画纸，看到我站在何晚棠的画架前，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是林薇。
写实系大四的学姐，也是昨天辩论赛上，何晚棠的队友。
我认得她，昨天散场的时候，她瞪了我好几眼，眼神里的反感快溢出来了。
“许繁星？你来这里干什么？”林薇把画纸往桌子上一放，语气很冲，“这是写实系的画室，不是你们抽象系该来的地方，出去。”
我挑了挑眉，刚要开口怼回去，何晚棠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薇，你出去。”
林薇瞬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何晚棠：“晚棠？她闯到我们画室来，你还护着她？昨天她在辩论赛上那么对你……”
“我的事，不用你管。”何晚棠打断她的话，视线依旧落在我脸上，没看林薇一眼，“画纸放下，你出去，关门。”
林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狠狠瞪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画室，关门的时候，摔得砰一声响。
画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在一起，莫名的让人有点心慌。
我收回视线，看着何晚棠，笑着说：“学姐，你这么护着我，不怕你的朋友生气啊？”
她没接我的话，只是把手里的炭笔放在笔盒里，抬头看着我：“你到底来干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我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赶紧收起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故意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冲她摊了摊手。
“借东西的。”我说，“我们系颜料房今天锁门了，我画稿急着用，赭石和钛白都用完了，整个学校，也就学姐你这里，有最好的进口颜料了。”
这话半真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