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事之后，整个澜光艺术大学的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在校园墙里骂我蹭热度的帖子全被删得干干净净，对着我指指点点的人，再在路上碰到我，要么赶紧低下头绕着走，要么就客客气气地打声招呼，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谁都知道，我许繁星是何晚棠护着的人。
那句“我的人，轮不到你们说”，像一道免死金牌，也像一道刻在我身上的标签，走到哪里都跟着我。
张琪天天凑在我身边八卦，眼睛亮得像灯泡：“繁星，你老实说，你和何晚棠到底是不是真的？她都当众说你是她的人了，你俩不会偷偷在一起了吧？”
我正拿着画笔在画布上晕色块，闻言手一抖，钴蓝色的颜料在画布上晕开一大块，毁了半天才调好的渐变。
“瞎想什么呢。”我放下画笔，装作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就是合作搭档而已，她总不能看着自己的搭档被人欺负吧？”
嘴上说得轻飘飘，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怎么都平不下来。
那天食堂里，她站在我身前，把我护在身后的样子，她低头看着我时温柔的眼神，还有那句压着嗓子说的“你会答应的，迟早会的”，像刻在了脑子里，一闭眼就全是她的样子。
我不得不承认，我慌了。
从暴雨夜她抱着奶茶冲进画室开始，从她当着全食堂的人护着我开始，我心里那道用来防备的墙，就已经在一点点塌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她的心动，像泼在画布上的丙烯颜料，晕开了就收不回来。
可越是心动，我就越怕。
小时候爸妈吵架摔碎的碗，妈妈哭着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真心全是骗人的”。
爸爸摔门而去时留下的那句“感情就是玩玩而已，谁当真谁输”，像刻在我骨子里的魔咒。
我装弯撩人，撩完就走，从来不敢付出真心，就是怕自己陷进去，怕自己掏心掏肺之后，换来的只有背叛和抛弃。
何晚棠越好，越温柔，越护着我，我就越怕。
怕这只是一时的新鲜感，怕她只是觉得我好玩，怕等她腻了，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所以我只能装作毫不在意，只能变本加厉地撩拨她，用玩世不恭的浪荡样子，掩饰自己心里的慌乱和悸动。
就像现在，我明知道自己心里慌得不行，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1008画室，凑到她身边，说些暧昧不清的话，看她耳尖泛红，强装冷淡的样子。
下午的画室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暖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画室，落在画布上，落在她的白衬衫上，把她的发梢都染成了浅金色。
我们俩的毕业展作品《棠星》，已经完成了大半。
画布上，细腻写实的海棠花层层叠叠，花瓣的脉络里，融进了我画的张扬的星光色块，冷调的写实和暖调的抽象撞在一起，意外的和谐，像我们两个人。
何晚棠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细头画笔，正一点点勾勒海棠花的边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又认真。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画笔，眼睛却根本没在画布上，一直偷偷瞟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连握着画笔的指尖，都好看得过分。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脑子里又冒出来想撩拨她的念头。
或者说，是想确认，她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
我放下手里的画笔，起身凑了过去，弯腰趴在她的画架旁边，离她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扫过我的额头。
她握着画笔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疑惑：“怎么了？颜料不够了？”
“不是啊。”我冲她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把之前说过无数次的玩笑话，又说了一遍，“就是觉得，何学姐最近对我这么好，又是帮我怼人，又是帮我改画的，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
这话我之前说过无数次，每次说完，她要么耳尖泛红，别过脸不说话，要么就淡淡瞥我一眼，说句“别闹”，从来没给过我正面的回应。
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她别过脸的时候，我要怎么再逗逗她，看她耳尖更红的样子。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放下了手里的画笔，转过椅子，正对着我。
我们俩离得很近，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她的视线牢牢锁在我的脸上，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夕阳，也映着我的脸。
画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莫名的慌了，脸上的笑都僵了几分，刚想打个哈哈把这话圆过去，就听到她开口了。
声音很清，很稳，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我的耳朵里。
“是。”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喜欢你。”
轰的一声。
我的脑子像被惊雷炸了一样，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手里转着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她的脚边，我都没反应过来去捡。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刚才说什么？
我喜欢你？
那个清冷寡言，对谁都淡淡的，连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的何晚棠，说她喜欢我？
不是玩笑，不是敷衍，是认真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想笑着说“学姐你别开玩笑了”，想继续装作玩世不恭的样子，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咚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我耳膜都在响，浑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凉了下去，手脚都开始发麻。
之前所有的撩拨，玩笑，伪装，在这句直白的“我喜欢你”面前，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节奏的那个人，是我在撩拨，在逗弄，她只是被动的那一个。
可现在我才发现，从一开始，我就掉进了她的网里。
我以为自己只是玩玩，却不知不觉动了心，现在她直白地把心意摊开在我面前，我第一反应不是开心，不是欣喜，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我从小到大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别人抛弃我之前，先转身跑掉。
撩完就跑，是我的保护色。